食堂的大鐵鍋，並沒有因為陳默離開而冷卻下來，
依然在冒著水蒸氣，代表著裡面的窩窩頭也快可以起鍋了。
而站在灶臺前的大嬸大娘們此刻都沒有再管鍋裡的飯菜，
而是首勾勾都在看著個青年，卻是什麼話都沒有說，
王大嬸站在案板前，手裡還抓著那條剛掏淨內臟的鯽魚，
魚鱗沾在手背上，水漬順著指尖往下淌。
她手裡的菜刀舉在半空，刀刃上還掛著魚血，就那樣僵著，愣了好一會兒，
才緩緩放下刀，抬手擦了擦手上的水漬，聲音裡裹著茫然和無措：
“這可咋辦？陳知青說不釣了，這剩下的魚分完，往後咋再吃上葷腥？”
有人低頭把筷子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住。
有人把碗挪了挪，卻沒動。
誰都沒說話，但那股不對勁，己經慢慢起來了。
這沉默熬了好幾分鐘，終於有人按捺不住，試探著開口，聲音發虛：
“他....他剛才說啥？我沒聽清，再說說。”
旁邊的人嚥了口唾沫，喉結滾了滾，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說以後不釣了，要好好下地幹活。”
“不釣了”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塊重石砸進水裡，濺起滿室的慌亂。
沒人再說話，可每個人的臉色都變了，有驚愕，有懊悔。
如果只是一兩頓葷腥的話，大家都不會有太多想法，就算沒了也無所謂。
可是在這個年月，己經很久很久沒有碰過葷腥了，
現在好不容易有個能見點葷腥的門路，就因為有人嫉妒硬生生給搞沒了。
這讓大家怎麼可能忍得住不發脾氣，而且他們也不會在自己身上找過錯，
那麼這個出聲表示抗議的人，就成了此刻大家的出氣筒。
有人忍不住嘖了一聲，忍不住陰陽怪氣起來，語氣裡滿是諷刺：
“還真是公平啊！現在大家又回到了吃糠咽菜的時候了。”
那個挑起事端的瘦弱青年，此刻像根凍僵的木頭，
站在人群中間，雙腿微微發顫，手心全是冷汗，頭埋得快貼到胸口。
一開始，只是無聲的注視，一道道目光壓在他身上，沉得像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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