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的日子，像一枚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逐漸有了固定的節奏。
最初的適應期過後，一年級三班的孩子們漸漸熟悉了每日的課程安排。上午通常是語文和數學，下午則是美術、音樂、體育等副科。李老師溫柔而有耐心，班級氛圍融洽。
蘇念晚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節奏。有陸星辭坐在旁邊，她心裡總是踏實的。語文課上學習拼音，當她在心裡默唸“a、o、e”時，會下意識地瞥一眼身旁的陸星辭。他總是一副專注聽講的模樣，眼神沉靜，彷彿老師講的內容他早已瞭然於心。數學課上學認數字和簡單的數數，陸星辭的速度總是快一步，但他從不催促，只在她卡殼時，用鉛筆在草稿紙上輕輕點一下，示意她再想想。
課間十分鐘，他們大多會一起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蘇念晚喜歡趴在欄杆邊，看樓下操場高年級的哥哥姐姐們打籃球、跳繩。陸星辭則安靜地站在她身側，目光偶爾掃過校園，像是在無意識地記著什麼。
“星星哥，那個字念什麼？”有一次，蘇念晚指著走廊牆壁宣傳欄上的一句標語問。標語裡有個筆畫複雜的字，她還沒學到。
陸星辭看了一眼：“勤，勤奮的勤。”
“哦。”蘇念晚點點頭，又指著另一個，“這個呢？”
“奮，也是勤奮的奮。”
“勤奮……”蘇念晚小聲重複，覺得這兩個字組合在一起有種沉甸甸的力量感。她轉過頭，看著陸星辭：“星星哥，你認識好多字啊。”
陸星辭頓了頓，似乎在斟酌回答：“看的書多。”
這倒是實話。沈清漪早就發現兒子對閱讀有著超乎年齡的興趣和專注力，家裡書房中適合兒童閱讀的繪本、科普讀物、簡單的童話集，陸星辭早已翻閱過多遍，甚至一些帶拼音的兒童文學讀物，他也能安靜地讀上許久。這種靜默的積累，在日常的學習中悄然顯露出來。
蘇念晚眼裡露出羨慕和一點崇拜：“你真厲害。”
陸星辭搖搖頭，沒說話，目光重新落回樓下。他並不覺得自己“厲害”，只是自然而然地去做想做的事，看想看的書。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特別的動力，或許是在更早的時候，當小晚晚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等他講繪本故事時，那種被需要、被期待的感覺，讓他覺得多知道一些，總沒有錯。
入學三週後，一年級進行了一次簡單的學業水平摸底測試。測試內容並不複雜，主要是檢驗孩子們對拼音、基礎數字和簡單圖形的認知程度，旨在幫助老師瞭解學生的起點。
測試在週五上午進行。李老師將試卷發下來，耐心地講解了答題要求。教室裡安靜下來，只有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蘇念晚握著鉛筆，認真地看題。拼音部分她大多能答上來，數學的圖形分類也沒問題，只是在最後幾道稍複雜的數數組合題上，她停頓了一會兒，小眉頭微微蹙起，在心裡默算。
她下意識地偏頭，想看看陸星辭的進度，卻發現他已經放下了筆，試卷平整地攤在桌面上，所有題目都已答完。他正安靜地看著窗外，側臉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察覺到她的目光，他轉過頭，視線落在她卡住的那道題上。
他不能說話提示，這是考試紀律。但他用手指，極其輕微地在自己的草稿紙上點了兩下，那是她需要重點看的兩個數字。
蘇念晚看過去，恍然大悟，趕緊低頭寫下答案。
測試時間結束，李老師收齊試卷。下午放學時，測試結果還沒出來，但孩子們已經將這事兒拋在腦後，歡快地收拾書包準備迎接週末。
然而，週一清晨，當蘇念晚和陸星辭像往常一樣走進教室時，卻感覺氣氛似乎有些不同。李老師看陸星辭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和深思。早讀課時，李老師將陸星辭單獨叫到了教室外的走廊上。
蘇念晚心裡一緊，目光追隨著他們的背影。星星哥怎麼了？是考試沒考好嗎？不可能啊，他明明早就做完了……她有些不安地絞著手指，連早讀課文都念得心不在焉。
走廊上，李老師的聲音溫和卻帶著探究：“陸星辭同學，上週的測試卷老師批改完了。你的成績非常非常好，全部正確。”
陸星辭抬頭看著她，臉上沒什麼意外或欣喜的表情，只是安靜地等待下文。
李老師繼續道：“而且，老師注意到，你答題的速度很快，思路非常清晰。試卷最後那道拓展思考題，是超出一年級教學範圍的，但你用了兩種方法都解答出來了。能告訴老師，你是怎麼想到的嗎？”
那道題是要求用給定的幾個數字組合成加法算式。大多數孩子只能組合出一種，陸星辭卻列出了所有可能的有效組合，並標註了邏輯關係。
陸星辭想了想，回答：“數字就那幾個，挨個試試，看哪個加起來對。”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這只是再自然不過的窮舉和驗證思維。
李老師眼中閃過一絲驚歎。這個孩子不僅知識面超出同齡人，思維邏輯更是清晰得驚人。她沉吟片刻，說道：“星辭，你的學習能力很強。老師想和你的媽媽溝通一下，看看是否有更適合你發展的學習方案，比如……跳級到更高年級去學習，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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