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放學後，李老師如約給沈清漪打了電話，詳細說明了測試情況和跳級的建議，也轉述了陸星辭堅決的態度。
沈清漪聽完，心情複雜。她當然知道兒子聰明，但聽到老師如此正式地提出跳級建議，還是感到了震撼。同時，陸星辭的選擇，又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或者說，自從開學他堅持換班起，她就預感到可能會有這麼一天。
晚飯後，沈清漪來到陸星辭的房間。他正坐在書桌前，翻看一本《少兒百科全書》，神情專注。
“星辭，”沈清漪在床邊坐下，柔聲開口，“李老師今天給媽媽打電話了。”
陸星辭合上書，轉過身，黑亮的眼睛看著媽媽，等待下文。
“老師說，你非常非常優秀，建議你考慮跳級。”沈清漪仔細觀察著兒子的表情，“媽媽想知道，你為什麼那麼堅決地說‘不’？你真的想清楚了嗎？跳級意味著你能接觸更深的知識，遇到更多和你一樣聰明的同學和老師，進步會更快。”
陸星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他開口道：“我知道。”
“那為什麼？”
“晚晚會跟不上。”他的回答依舊直接，彷彿這是最根本、最無需解釋的理由，“她需要時間。”這裡的“她”，顯然指的是蘇念晚。
沈清漪心裡一軟，同時又有些無奈：“晚晚有她自己的節奏，你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學啊。而且，就算你跳級了，你還是可以像以前一樣幫助她、陪她啊。”
陸星辭卻搖了搖頭，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固執的清晰：“不一樣。”他想了想，似乎試圖表達更復雜的想法，“在一起，才一樣。”他指的不僅僅是空間上的“在一起”，更是成長節奏、日常分享、甚至是面對同樣課業難題時那種同步的體驗。跳級帶來的距離，不僅僅是年級數字的差別，更是日常生活和學習內容上的錯位。他不想要那種錯位。
沈清漪看著兒子。昏黃的檯燈光線下，他小小的身影坐得筆直，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篤定。她忽然意識到，這不是孩子一時任性的選擇，而是經過他那個聰明的小腦袋深思熟慮後的決定。在他構築的世界裡，“和晚晚同步成長”是優先順序最高的事項之一，甚至超過了所謂“更快進步”的誘惑。
她想起了兒子從小就表現出的那種超乎尋常的責任感和守護欲。對晚晚，那似乎已經成了一種本能，一種融入骨血的習慣。
“星辭，”沈清漪的聲音更柔了，“媽媽尊重你的選擇。但是你要知道，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以後如果覺得……嗯，如果覺得一年級的課程太簡單，感到無聊或者別的什麼，也要自己承擔，不能抱怨，好嗎？”
陸星辭毫不猶豫地點頭：“不會無聊。我可以看別的書。”他的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他有自己的世界，閱讀就是通往那個世界的橋樑。一年級的課程或許簡單，但並不會禁錮他的求知慾。
沈清漪最終釋然地笑了，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好，那我們就按你的想法來。不過，老師說你特別優秀，媽媽還是很為你驕傲的。”
陸星辭臉上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不好意思，輕輕“嗯”了一聲。
跳級風波悄無聲息地平息了。李老師沒有再提，陸星辭的生活學習一切照舊。只是，班上有幾個細心或者訊息靈通的孩子，似乎隱約從家長那裡聽說了什麼“天才”、“跳級”之類的零星詞彙，看陸星辭的眼神多了幾分好奇和探究。
蘇念晚也察覺到了些許異樣。那天李老師單獨找陸星辭談話後，她一直有些擔心。後來她悄悄問陸星辭：“星星哥，李老師找你說什麼了？是不是我考試拖後腿了？”她擔心是因為自己考試時看了他那一眼，違反了紀律。
陸星辭搖頭：“不是。是問我願不願意當小組長。”
“哦……”蘇念晚信了，鬆了口氣，隨即又開心起來，“那很好呀！星星哥當小組長肯定特別棒！”
陸星辭看著她毫無陰霾的笑容，眼底閃過一絲柔和。他沒有解釋真相。有些事，不需要她知道，也不需要她因此產生任何負擔或距離感。他喜歡看她這樣，安心地、按照自己的節奏學習和成長，有不會的可以問他，有困難可以依賴他。這就很好。
日子繼續流淌。一年級的課程對陸星辭而言確實輕鬆，但他並未因此懈怠或無聊。課堂上，他依舊認真聽講，完成練習的速度很快，剩餘的時間，他會從書包裡拿出自己帶來的課外書安靜閱讀，或者，更多的是，將注意力放在蘇念晚身上。
他發現她在拼音“in”和“ing”的發音上有些模糊，就在放學後，拿出卡片反覆對比示範；他注意到她數數時遇到進位容易卡住，就用小木棍幫她直觀理解；美術課上，她畫畫時專注的側臉和筆下逐漸成形的可愛圖案，比任何書籍都更能吸引他的目光。
他把這些細微的觀察和隨之而來的輔導，當成一種理所當然的責任和樂趣。而蘇念晚，在陸星辭這種細緻入微的陪伴和引導下，也穩步前進著，對學習的信心慢慢建立起來。
然而，測試結果的餘波並未完全消失。一天午休後，蘇念晚從洗手間回來，走到教室門口時，無意中聽到裡面幾個提前回來的孩子正在聊天。
“……真的，我媽說老師都想讓他直接去二年級呢！”
“哇！那他豈不是超級聰明？為什麼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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