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同學發出“哦——”的恍然聲，看向陸星辭的目光裡，除了慣常的佩服，更多了一層近乎信服的意味。
陳浩也看到了整個過程。他看見陸星辭如何連頭都沒完全抬起，就精準地指出了問題的癥結；看見那張紙條如何像一劑特效藥，瞬間平息了爭執；看見周圍同學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對陸星辭判斷力的信賴。
那是一種超越年齡的、建立在無數次正確判斷和強大實力基礎上的、自然而然的權威感。
陳浩心裡最後那點微弱的、或許可以稱之為“不甘心”或“想再試試”的火苗，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
和這樣的人，存在於同一個空間，已經是壓力。而想要去靠近被他如此清晰劃入自己領域範圍的人……陳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想法本身，就是一種不自量力的僭越。
昨天那枚金牌的光芒，或許會隨著時間黯淡。但這種隨時隨地、於無聲處展現出的絕對智識優勢和控制力，卻像一道更深、更難以跨越的鴻溝，橫亙在那裡。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小心思和小動作，像極了試圖在巨人腳邊堆砌沙堡的孩童，幼稚得可憐。巨人或許根本未曾低頭留意，但那沙堡，只需巨人無意間邁出的一小步，便會徹底坍塌，不留痕跡。
下午最後一節是活動課，大部分同學都去了操場或體育館。蘇念晚因為值日，留在教室打掃衛生。和她一起值日的，還有同桌和另外一個女生。
陸星辭沒有去活動課。他向老師請了假，說是有道競賽拓展題需要靜心思考。李老師自然應允。於是，空曠了許多的教室裡，只剩下四個身影：三個女生在擦黑板、掃地、整理講臺，陸星辭則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開一本厚厚的習題集，專注地演算著，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他周圍投下一片寧靜的光區。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規律而清晰。
蘇念晚負責擦窗臺和窗玻璃。她拿著抹布，仔細地擦拭著窗框上的灰塵。當她擦到靠近陸星辭座位的那扇窗戶時，動作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就在這時，教室後門被輕輕推開了。
陳浩探進半個身子。他臉上有些汗，看來是剛從操場回來，或許是忘了拿什麼東西。他的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先看到了正在掃地的兩個女生，然後是窗邊的陸星辭，最後，落在了正背對著他、擦拭窗戶的蘇念晚身上。
他的腳步頓住了。似乎有些猶豫，是直接進去拿東西，還是等會兒再來。
蘇念晚聽到門響，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看到是陳浩，她愣了一下，隨即很快轉回頭，繼續擦玻璃，但耳朵卻不自覺地注意著門口的動靜。
陸星辭彷彿完全沒有察覺有人進來。他的筆尖依舊在紙上移動，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教室裡一時間安靜得有些微妙。只有掃地聲、抹布摩擦聲，和陸星辭那穩定的書寫聲。
陳浩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的目光在蘇念晚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看向了陸星辭。那個坐在陽光裡的身影，沉靜得如同一座山嶽，明明沒有任何動作，卻散發出一種無形的、令人望而卻步的氣場。
昨天金牌的炫目，課堂上解題的流暢，課間紙條的精準……一幕幕畫面在陳浩腦中飛快閃過。而此刻，這種全然的、旁若無人的專注，更讓他感到一種深切的、源自不同世界的不相容。
他想起了自己課桌裡那本只畫了幾頁的漫畫書，想起了自己怎麼也算不對的應用題，想起了昨天幾個哥們兒略帶戲謔的調侃……所有的一切，都和眼前這幅畫面格格不入。
他終於沒有走進來。
沉默了幾秒鐘後，陳浩默默地縮回了身子，輕輕帶上了教室的後門。腳步聲在門外走廊裡響起，漸漸遠去。
蘇念晚聽到門關上的聲音，握著抹布的手微微一頓。她其實有點緊張，不知道陳浩進來要做什麼。但他就這麼走了？她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氣。
她不知道，就在剛才那短暫的幾十秒裡，一場無聲的評估、對比與最終的退卻，已經悄然完成。
陸星辭依舊沒有抬頭。直到蘇念晚擦完那扇窗戶，拿著抹布去水房清洗時，他才停下筆，目光極其短暫地掠過後門的方向，眸色深沉平靜，如同早已預知了潮水的退去。
他的筆尖，在習題集空白處，寫下了一個極簡的符號“√”，彷彿在為某個階段性任務畫上句號。
放學時，夕陽將天空染成了溫暖的橙紅色。蘇念晚和陸星辭並肩走出校門，影子被拉得很長。
一天的校園生活平靜無波。沒有新的粉色信封，沒有奇怪的注視，甚至連陳浩這個人，都彷彿從她的感知雷達裡淡出了。課間他要麼和男生們在後排打鬧，要麼趴在桌上，再也沒有試圖往她這邊靠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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