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的幾天，蘇念晚覺得自己像換了一雙眼睛。
還是那條走了十幾年的路，還是那棵梧桐樹，還是那個人。但一切都不一樣了。晨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畫出明明暗暗的光斑，她踩著他影子的邊緣走，一步，兩步，三步。以前她從來不會注意這些，現在她注意了——他的影子比她的長出一大截，肩膀的弧度很好看，後腦勺的頭髮有一點翹，是睡覺壓的。
“看什麼？”
陸星辭忽然回頭。
蘇念晚嚇了一跳，腳步一亂，差點踩到自己的鞋帶。“沒、沒看什麼。”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轉回去繼續走。但她看到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快，像風吹過水麵。她低下頭，盯著地面，臉紅到耳朵根。她以前也臉紅，但以前的臉紅是窘迫，是“被發現了”的慌張。現在的臉紅不一樣，現在的臉紅是——心跳加速的時候，血往頭上湧，控制不住。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廣播里正在播通知。喇叭掛在門衛室旁邊，聲音有點刺耳，帶著電流的雜音。
“通知，高二年級籃球賽將於本週五下午四點在校體育館舉行，請各班級做好參賽準備。”
蘇念晚腳步頓了一下。籃球賽？她抬頭看了一眼喇叭，又低下頭繼續走。沒太在意。她從小就不太喜歡體育類的東西，運動會、籃球賽、足球賽，都是能躲就躲。人太多，太吵，太鬧。她更喜歡安安靜靜坐著，畫畫，或者發呆。
陸星辭也沒說什麼。他從來不對這些事發表意見。兩個人沉默著走進教學樓，在樓梯口分開，各走各的。
但蘇念晚注意到，他上樓的時候，步子比平時慢了一點。只是一點點，慢到她差點沒發現。
中午，食堂。
蘇念晚和林薇薇端著餐盤走過去的時候，陸星辭已經在老位置坐著了。他面前擺著兩份飯，菜已經分好了——紅燒肉在左邊，番茄炒蛋在右邊，青菜在最上面，米飯在下面。和她自己會打的順序一模一樣。
蘇念晚坐下，拿起筷子。林薇薇坐在她旁邊，把餐盤往桌上一放，筷子還沒拿起來就開始說話。
“晚晚，你聽說了嗎？週五籃球賽！”
蘇念晚夾了一塊紅燒肉。“嗯，早上聽到了。”
林薇薇眼睛發亮。“理科班對體育班！體育班去年可是冠軍！今年不知道能不能贏！”她的聲音不小，旁邊幾桌都看過來。
蘇念晚嚼著肉，沒接話。她對籃球賽實在沒什麼興趣。林薇薇知道她的性子，也不指望她接話，自顧自說下去。“聽說體育班那個中鋒一米九，站籃底下跟堵牆似的。理科班這邊最高的才一米八出頭，怎麼打？”
蘇念晚還是沒接話。她把紅燒肉的瘦的部分夾出來吃掉，肥的留在碗邊——那是留給陸星辭的。果然，一隻手伸過來，把那塊肥的夾走了。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林薇薇看著這一幕，翻了個白眼。“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在單身狗面前秀恩愛？”
蘇念晚臉一紅。“什麼秀恩愛……他幫我吃肥肉而已。”
林薇薇“嘖”了一聲。“而已？你讓他幫你吃一輩子肥肉他也願意。”她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陸星辭一眼。
陸星辭沒抬頭，但他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後繼續吃。蘇念晚注意到了。她低下頭，假裝在吃飯，但嘴角彎了一下。
林薇薇還在說籃球賽的事。“聽說顧晨是理科班的主力，打後衛的，得分能力很強。”她頓了頓，看了蘇念晚一眼。“他還特意跑來問我，你會不會去看。”
蘇念晚愣了一下。“問我？”
林薇薇點點頭。“嗯，他說想邀請你去觀賽。”她壓低聲音，“他說，‘我們班需要美女啦啦隊，來給我加個油’。”
蘇念晚沒說話。她下意識看了陸星辭一眼。他低著頭，在吃飯。表情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平靜的樣子。但她注意到，他夾菜的動作慢了半拍——筷子懸在餐盤上方，停了一下，才落下去。只是半秒，但她看到了。
林薇薇也看到了。她眨眨眼，嘴角彎起來，用一種“我看懂了”的表情看了蘇念晚一眼，然後識趣地閉了嘴，專心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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