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晚上，蘇念晚在衣櫃前站了二十分鐘。
她平時很少為穿什麼發愁。校服是唯一的答案，週末是隨便穿，畫畫的時候是穿耐髒的。但明天是籃球賽，不是上課，不是畫畫，是——去看他打球。
她開啟衣櫃，裡面的衣服不多，掛得整整齊齊。左邊是校服，兩套換著穿。右邊是幾件衛衣，灰色、藏藍、米白，都是她平時穿的。最下面一格是褲子，牛仔褲、運動褲、棉質長褲，沒有裙子——她不喜歡穿裙子，覺得不方便。
但明天，她想穿裙子。
不是刻意要穿，是林薇薇說的。“籃球賽誒！穿裙子多有氣氛！我給你帶啦啦隊的花球！”她在電話裡聲音很大，蘇念晚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我又不是啦啦隊的……”“但你去看比賽啊！穿漂亮點嘛！”林薇薇在電話那頭笑得意味深長，“你家學霸還沒見過你穿裙子吧？”
蘇念晚沒說話。確實沒見過。她翻遍了記憶，從小學到現在，她在陸星辭面前，永遠是校服、衛衣、牛仔褲。裙子——好像真的沒穿過。
她站在衣櫃前，盯著那件藏藍色的百褶裙。那是去年和媽媽逛街時買的，買回來只穿過一次，就掛在櫃子深處了。不是不喜歡，是沒場合穿。
她伸手摸了摸裙子的面料，滑滑的，涼涼的。布料在指尖滑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猶豫了一下，把它取下來，搭在椅背上。
然後又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和一雙白色的帆布鞋。搭在椅背上看了一會兒——藏藍配米白，應該不會太顯眼。她點了點頭，去洗漱了。
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明天的事。體育館大嗎？椅子硬不硬？他要打多久？穿球衣會不會冷？想著想著，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他穿球衣是什麼樣？她從來沒見過。他平時穿衣服總是很規矩，校服釦子扣到第二顆，衛衣拉鍊拉到胸口。她無法想象他穿無袖的球衣會是什麼樣。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涼涼的，貼著臉很舒服。明天，快點來吧。
窗外，月亮很亮。月光照在那條搭在椅背上的裙子上，藏藍色的布料泛著微微的光。
週五下午三點半，體育館已經熱鬧起來了。
蘇念晚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她從來沒在非上課時間來過體育館。裡面很亮，頭頂的燈一排一排亮著，把木地板照得反光。觀眾席在兩邊，一層一層往上摞，紅色的塑膠椅子整整齊齊。已經來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坐著，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刷手機，有人在吃零食。
“晚晚！這邊這邊！”林薇薇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她站在第三排，衝蘇念晚使勁揮手，另一隻手裡拿著兩個花球——亮紅色的塑膠絲紮成的，很晃眼。
蘇念晚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林薇薇打量了她一眼，眼睛亮了。“你今天穿裙子了！”
蘇念晚把書包放在腿上，擋住膝蓋。“嗯。”
林薇薇湊過來，壓低聲音。“陸星辭看到了嗎？”
蘇念晚搖搖頭。“還沒。”
林薇薇笑了。“那他看到的時候，表情一定很好看。”她說著，把手裡的花球分了一個給蘇念晚。“拿著，氣氛組。”
蘇念晚接過花球，塑膠絲扎著手心，有點癢。她低頭看了看——亮紅色，很豔，和她今天的藏藍裙子不太搭。但她沒說什麼，把花球放在膝蓋上。
體育館裡的人越來越多。門口不斷有人湧進來，腳步聲、說話聲、椅子翻動的聲音混在一起，嗡嗡的。蘇念晚往門口看了一眼——還沒看到他。
“緊張嗎？”林薇薇問。
蘇念晚搖搖頭。“又不是我打。”
林薇薇笑了。“但你比打的人還緊張。”
蘇念晚沒說話。林薇薇說得對，她確實緊張。手心在出汗，心跳比平時快。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是怕他輸？怕他受傷？還是怕——看到他穿球衣的樣子？她不知道。
四點差十分，體育館的燈又亮了一檔。刺眼的白光照下來，把整個場館照得沒有一絲陰影。蘇念晚眯了一下眼睛，然後她看到了他。
理科班的隊員從側門走進來。一隊人，穿著深藍色的球衣，前面印著白色的號碼，後面印著學校名字。顧晨走在最前面，手裡轉著籃球，和旁邊的隊友說話，笑得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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