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員迎上來。“同學，想看點什麼？”
他看了看櫃檯裡的數位板。“專業級的，有推薦嗎？”
店員眼睛亮了。“預算多少？”
“一萬以內。”
店員拿出一款黑色的數位板，放在櫃檯上。很大，比A4紙還大一圈，表面是磨砂的，摸上去很細。“這款，Wa的專業級，壓感8192級，無線，續航十五個小時。很多畫師都用這款。”店員頓了頓，“你是學畫畫的？”
陸星辭搖搖頭。“送人。”
店員笑了。“女朋友？”
陸星辭沒說話。但他拿起那塊數位板，看了很久。磨砂的表面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很細，很滑。他想起她畫畫的樣子——低著頭，鉛筆在紙上沙沙響，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他想起她說過的話——“手繪板精度不夠，畫不出細的線條。”那是在畫材店，她站在櫃檯前，拿起一塊數位板，看了看價格，又放下了。他站在她身後，看到了價格，也看到了她放下的動作。他記住了。記了兩個月。
“就這個。”他說。
店員開單的時候，他站在櫃檯前，看著那塊數位板。黑色的，很大，很薄。包裝盒是白色的，印著產品的圖片。他忽然想，她看到這個禮物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會笑嗎？會哭嗎？會像上次收到巧克力那樣，低著頭，耳朵紅紅的，小聲說“謝謝星星哥”？
他嘴角彎了一下。店員把包裝好的盒子遞給他。“需要禮品包裝嗎？”他想了想。“不用，我自己來。”他接過盒子，放進書包裡。書包有點小，拉鍊拉不上，他換了個姿勢，把盒子斜著塞進去，拉鍊勉強拉上。
他走出數碼城，陽光照在他臉上，很亮。他眯了一下眼睛，抬起頭，看著天空。天很藍，沒有云。他想起她發來的訊息——“北京冷嗎？”他回了“冷”。其實不冷。但他說冷，是想讓她說“多穿點”。她說了。他笑了。
他拿起手機，給她發訊息。“明天下午回來。”過了一會兒，手機震了。“幾點？”“三點。”“我去接你。”他看了那四個字，看了很久。“好。”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揹著書包，往地鐵站走。書包裡裝著那塊數位板，很重，但他不覺得重。那是給她的。他用所有獎金換來的。但他不打算明天就給她。他想等一個更好的時機——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安靜的、不用匆匆忙忙的時機。他要讓她知道，這不是一塊普通的數位板。這是他用第一塊金牌換來的，是他記住她每一句話的證明，是他想讓她用最好的工具畫最好的畫的願望。
他要準備一個驚喜。
週日下午，蘇念晚兩點半就到了車站。
她站在出站口，手裡拿著一杯豆漿——三分糖的，她讓老闆加好的。風很大，吹得她頭髮亂飛，她把頭髮別到耳後，縮了縮脖子。她穿了一件厚外套，但還是冷。她不知道是因為風大，還是因為他還沒來。
她看著出站口的大螢幕，上面滾著火車的時刻表。他的車次，預計到達時間——三點零五分。晚點五分鐘。她看著那五分鐘，覺得像五個小時。她站在出站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人拖著行李箱，有人揹著包，有人抱著小孩。她看著每一個人，都不是他。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豆漿。豆漿還是熱的，隔著杯子燙著手心。她想起他每天早上遞豆漿給她——“趁熱喝。”她忽然想，他遞了多少杯豆漿？從高一到現在，一年多，三百多天，每天一杯。她從來沒數過。她只知道，他一直在遞，她一直在喝。她從來沒說過謝謝。因為她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現在她不覺得了。沒有什麼是理所當然的。他遞豆漿，是因為他想遞。他削蘋果，是因為他想削。他等她，是因為他想等。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應該”，是“願意”。
她抬起頭，看著出站口。三點零三分。她看著秒針一下一下地跳，心跳跟著秒針的節奏，一下，一下。三點零四分。她攥緊豆漿杯，塑膠杯被她攥得變了形，豆漿從杯口溢位來一點，燙到她手指，她沒鬆手。三點零五分。
大螢幕上的字變了——“已到達”。
她盯著出站口，看著人群湧出來。一個，兩個，三個。她踮起腳尖，在人群裡找。然後她看到了他。他穿著深灰色的外套，揹著書包，手裡拎著一個袋子。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每一步間距都一樣。他走出出站口，抬起頭，往這邊看。他看到了她。
她走過去，走到他面前，把豆漿遞給他。“趁熱喝。”
他接過去，低頭喝了一口。“甜了。”
她急了。“我讓老闆放三分糖的……”
“剛好。”他說。她看著他，他看著她。兩個人都笑了。
她把豆漿拿回來，自己喝了一口。三分糖，剛好。他看著她喝，嘴角彎了一下。
“走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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