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上午，第二節課剛下課，校園廣播忽然響了。
“通知，通知。高二年級理科班陸星辭同學，在剛剛結束的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中榮獲金牌，特此通報表揚。”
喇叭裡傳出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在走廊上回蕩。蘇念晚正在座位上削鉛筆，刀片停在筆尖上，一動不動。金牌？他拿了金牌？她想起前陣子他說的“競賽準備得還行”。還行。這叫還行？她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繼續削鉛筆。但心裡那個驕傲的感覺，像氣球一樣，越鼓越大。
走廊上已經炸開了鍋。有人在喊“陸星辭牛逼”，有人在鼓掌，有人在議論紛紛。林薇薇從外面衝進來，一把抱住蘇念晚。“晚晚！你家學霸拿金牌了！全國金牌！”蘇念晚被她晃得頭暈。“我聽到了。”“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我激動。”她確實激動，只是她的激動是悶在心裡的，像一鍋慢慢煮沸的水，從底下往上冒泡，不發出聲音。
中午，食堂裡到處都在討論這件事。蘇念晚端著餐盤走過去的時候，陸星辭已經在老位置坐著了。他面前擺著兩份飯，菜已經分好了——紅燒肉在左邊，番茄炒蛋在右邊，青菜在最上面，米飯在下面。和每一天一樣。
她坐下，看著他。“你拿了金牌？”
“嗯。”他低著頭，在夾菜。
“你怎麼不告訴我？”
他抬起頭，看著她。“現在不是知道了？”
她瞪他一眼，但嘴角是彎的。他看著她，嘴角也彎了一下。林薇薇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在單身狗面前秀恩愛？”蘇念晚臉一紅。“什麼秀恩愛……我只是問他競賽的事。”林薇薇“嘖”了一聲。“問競賽？你那個表情，像問競賽的嗎？”
蘇念晚低下頭，不敢說話了。但她的耳朵紅了，紅得很明顯。陸星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她碗裡的肥肉夾走了。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下午，陸星辭被叫去教導主任辦公室領獎。
蘇念晚在教室等他。她坐在座位上，手裡拿著筆，在草稿紙上畫來畫去。畫著畫著，發現自己畫了一個獎盃——圓圓的底座，長長的杯身，兩邊有耳朵。她看著那個獎盃，忽然笑了。旁邊又畫了一個人，站在獎盃旁邊，手裡拿著一塊金牌。那個人沒有臉，只有一個輪廓。但她知道那是誰。
林薇薇湊過來看了一眼。“你在畫什麼？”
蘇念晚把草稿紙翻過去。“沒什麼。”
林薇薇笑了。“你在畫你家學霸領獎的樣子。”
蘇念晚臉一紅。“沒有。”
“你有。你每次畫他，線條都會變軟。”
蘇念晚愣住了。她從來沒注意過。她低下頭，把草稿紙翻過來，看著那個沒有臉的人。線條確實很軟，軟到不像她畫的。她畫別人，線條是硬的，直的，有力的。畫他，線條是彎的，柔的，像在撫摸。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是從她開始注意他的時候。也許是從她開始喜歡他的時候。
過了二十分鐘，陸星辭回來了。他站在教室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證書和一個牛皮紙信封。蘇念晚抬起頭，看著他。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照得亮亮的。她忽然覺得，他今天好像特別好看。不是那種“星星哥一直很好看”的好看，是那種“他拿了金牌所以更好看”的好看。她說不清，但她知道，她的心跳很快。
他走進來，把信封遞給她。她愣了一下。“什麼？”
“獎金。”
她開啟信封，裡面是一張薄薄的紙——銀行的存單。她看到上面的數字，愣住了。五萬元。她抬起頭，看著他。“這麼多？”
“嗯。”他把證書放在桌上，在她旁邊坐下。
蘇念晚看著那張存單，看了很久。五萬元。她不知道物理競賽有這麼多獎金。她也不知道他打算怎麼花。買書？買電腦？存起來？她想了很久，想不出來。
“你打算買什麼？”她問。
他看著她。“還沒想好。”
她把存單放回信封，遞給他。他接過去，放進書包裡。動作很隨意，像放一本普通的書。五萬元，在他手裡，像五塊錢一樣輕。但蘇念晚知道，他不輕看錢。他只是不在乎。他在乎的，從來不是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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