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行高從1.5改成了24px，然後把所有字型的行高都重新算了一遍，一個一個地改。改完之後，她從頭到尾檢查了三遍，確認沒有遺漏，才把連結重新發給他。
“可以了。”他說。
她如釋重負，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手臂裡。她太累了，累到不想動。樹屋裡很安靜，只有電腦風扇嗡嗡的聲音。她趴了一會兒，感覺到一隻手放在她的頭頂上，輕輕地拍了一下。
“辛苦了。”他的聲音很輕。
她沒抬頭，但她的嘴角彎著。她趴在那裡，他的手指在她的頭髮上停了一下，然後拿開了。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沒有動。她怕她一動，他就把手拿開了。她希望他的手能多停一會兒，哪怕一秒鐘也好。
她不知道的是——他剛才看著她趴在桌子上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不是心疼，是驕傲。她為了這個專案，連續熬了好幾天，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她畫的設計稿，從第一版到最後一版，進步肉眼可見。她從一個連Fig都沒聽說過的人，變成了一個能做完整設計標註的設計師。她做到了。
週二，周明軒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客戶看了設計稿，很滿意。說‘超出預期’。”
蘇念晚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超出預期。她以為客戶會說“還不錯”，或者“可以接受”，或者“有幾個地方需要改”。但客戶說的是“超出預期”。她放下手機，眼眶有點紅。
“看到了？”陸星辭在旁邊問。
她點點頭，沒說話。因為她一開口，聲音一定會抖。
“你做到了。”他說。
她吸了吸鼻子。“我們做到了。”
他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嗯，我們做到了。”
她低下頭，擦了擦眼睛。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愛哭，但她忍不住。因為“超出預期”這四個字，是她用一週的熬夜換來的。是她畫了幾十版草圖、改了幾百個細節、算了無數遍數字換來的。是她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變成了一個能被客戶認可的人。而他，一直在旁邊。幫她審需求，幫她提意見，幫她算行高，幫她改標註。如果沒有他，她做不到。
“星星哥。”
“嗯？”
“謝謝你。”
“不用謝。”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映著檯燈的光，和她紅紅的眼眶。她忽然想，如果現在她說“我喜歡你”，會怎樣？但她沒有。不是不敢，是時機不對。她要在專案交付之後，要在所有人都滿意之後，要在一個最好的時候。她要讓他知道，她不只是他的青梅竹馬，不只是他的合夥人，還是一個能配得上他的人。
設計稿通過後，陸星辭進入了瘋狂的開發階段。
每天放學後，他直接去樹屋，開啟電腦，開始寫程式碼。他寫程式碼的時候很專注，不說話，不看手機，不喝水，一坐就是幾個小時。蘇念晚坐在旁邊，看著他寫。她看不懂那些程式碼，但她喜歡看他寫程式碼的樣子——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螢幕上的程式碼一行一行地跳。
“星星哥。”她開口。
“嗯。”他沒抬頭。
“你寫程式碼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停下來，想了想。“在想怎麼把你畫的東西，變成真的。”
她低下頭，嘴角彎著。她忽然覺得，他不是在寫程式碼，是在把她的畫變成現實。她畫的設計稿，是夢。他寫的程式碼，是把夢變成真的工具。他們一個做夢，一個造夢。誰也離不開誰。
週六晚上，陸星辭還在寫程式碼。蘇念晚坐在旁邊，畫了一幅畫。畫的是樹屋——窗外的梧桐樹，桌上的檯燈，電腦螢幕上的程式碼，和他低著頭的側臉。她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很認真。她要把這個畫面記住，因為這是他們一起奮鬥的樣子。
“畫完了？”他沒抬頭，但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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