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念晚抱著那八幅畫，站在張雅老師辦公室門口。畫布疊在一起，用牛皮紙包著，她抱得很緊，怕掉，也怕折。晨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暖暖的。她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來。”張雅老師的聲音從裡面傳來。蘇念晚推開門，張雅老師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一杯茶，正在看教案。看到她抱著那一大包東西進來，張雅老師放下筆，摘下眼鏡。
“畫完了？”蘇念晚點點頭，走過去，把畫輕輕地放在辦公桌上。牛皮紙和桌面接觸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的手在抖，不是因為畫重，是因為緊張。
張雅老師站起來，拆開牛皮紙。第一幅畫露出來——嬰兒時期的相遇，粉色的襁褓和藍色的襁褓，並排躺在一起。張雅老師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拆。第二幅，第一次走向他。第三幅，腳踏車的後座。第四幅，樹屋。第五幅，星空。第六幅，豆漿。第七幅，臺階上的等待。第八幅，檯燈下的夜晚。
八幅畫，一字排開，佔滿了整個辦公桌。張雅老師退後一步，看著那些畫，沒有說話。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和蘇念晚的心跳聲。
張雅老師看了很久。從第一幅看到第八幅，又從第八幅看回第一幅。她的目光很慢，每一幅畫都停很久。蘇念晚站在旁邊，手心全是汗，心跳很快。
“蘇念晚。”張雅老師終於開口了。
“嗯。”
“這八幅畫，你畫了多久？”
“一個多月。”
“不。”張雅老師搖了搖頭，“你畫了十六年。”蘇念晚愣住了。張雅老師轉過頭，看著她，眼睛裡有光。那種光，蘇念晚見過——在陸星辭的眼睛裡，在林薇薇的眼睛裡，在每一個為她驕傲的人的眼睛裡。
“這八幅畫，不是技巧，是記憶。”張雅老師說，“你把你十六年的記憶，畫進了這八幅畫裡。評委看得到。因為真的東西，誰都看得到。”蘇念晚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沒有哭，只是鼻子很酸，喉嚨很緊。她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了回去。
“張老師。”
“嗯？”
“我會入選嗎？”
張雅老師看著她，沉默了幾秒。“我不知道。我不是評委。但我知道，這八幅畫，是你畫過最好的作品。”蘇念晚低下頭，嘴角彎著。她畫過最好的作品。不是技巧最好，是放進去了最多的“東西”。那些東西，是她十六年的記憶，是她和他一起走過的每一天，是她藏在顏色和線條裡的、說不出口的話。
張雅老師把畫重新包好，放在辦公桌旁邊。“畫放我這裡。我幫你交上去。”蘇念晚點了點頭。“謝謝張老師。”“不用謝。”張雅老師看著她，“回去好好休息。你瘦了。”蘇念晚摸了摸自己的臉，笑了。“好。”
她走出辦公室，站在走廊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暖暖的。她深吸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輕了。不是身體的輕，是心裡的輕。她畫完了，交上去了。接下來，就是等。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後，張雅老師重新拆開了牛皮紙，把那八幅畫又看了一遍。這一次，她看得很慢，每一幅都看了很久。看到第八幅的時候，她的眼眶紅了。她教了這麼多年書，見過很多有天賦的學生，見過很多努力的學生，見過很多有才華的學生。但她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學生，把十六年的記憶，畫成八幅畫。每一幅畫裡都有兩個人，但畫面上只有一個人，或者沒有人。因為另一個人，在畫畫的人心裡。
張雅老師把畫重新包好，在牛皮紙的封面上寫了一行字——“推薦。這八幅畫，是我見過最好的作品。不是因為技巧，是因為真實。”
接下來的兩週，蘇念晚每天都在等訊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入選，但她知道，無論結果如何，她都盡力了。她畫了八幅畫，畫了十六年的記憶，畫了她和他一起走過的每一天。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評委。
她還是會去樹屋，還是會在裡面畫畫，還是會坐在他旁邊看他寫程式碼。但她的手機不離手，每隔一會兒就看一眼——有沒有未接來電，有沒有新訊息。陸星辭看著她，沒有說話。他每天還是會帶兩杯豆漿，三分糖，溫熱的。她接過去，喝一口，然後繼續等。
“星星哥。”她開口。“嗯？”“你說，評委看到我的畫，會看懂嗎？”他看著她。“會。”“你怎麼知道？”“因為你的畫裡，有真的東西。真的東西，誰都看得懂。”她低下頭，嘴角彎著。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安慰她，但她願意相信。因為他從來沒有騙過她。
那是週五的下午，蘇念晚正在樹屋裡畫畫。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速寫本上。她在畫一幅新的畫——梧桐樹，樹下站著一個人，手裡拿著兩杯豆漿。
手機震了。不是訊息，是電話。陌生的號碼，她看著那個號碼，心跳忽然加速了。她接起來，放在耳邊。“喂？”
“請問是蘇念晚同學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女聲，很溫和，帶著一點南方口音。
“是我。”
“你好，我是省青年藝術展組委會的工作人員。恭喜你，你的作品《陪伴》入圍了複評。”蘇念晚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那兩個字在迴盪——“入圍”。她入圍了？她的作品，入圍了省青年藝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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