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後一週，蟬鳴聲開始變得稀稀拉拉。蘇念晚坐在樹屋裡，面前攤著一本數學練習冊，手裡拿著筆，但一個字都沒寫。窗外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桌面上畫出晃動的光斑。她盯著那些光斑，發了好一會兒呆。
這個暑假，她沒有回家。準確地說，她一直待在樹屋裡。每天早起，畫畫，做題，等他。三點一線，比上學還規律。陸星辭說這叫“提前進入高三狀態”，她覺得這叫“提前進入沒有假期的生活”。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林薇薇發的訊息:“晚晚，明天開學了！你緊張嗎？”
她想了想，打字:“有點。”
“有點？我超級緊張！我昨晚夢到高考，數學一個字都寫不出來，急哭了！”
蘇念晚笑了。她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梧桐樹。葉子還是綠的，但邊緣已經開始泛黃了。秋天要來了，高三要來了。她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在練習冊上寫下了第一道題。
樹屋的門開了。陸星辭走進來，手裡拿著兩杯豆漿。他把一杯放在她手邊，坐下來，開啟電腦。她喝了一口豆漿，三分糖，溫度剛好。
“星星哥。”
“嗯。”
“明天開學了。”
“嗯。”
“你緊張嗎？”
他看著她。“不緊張。”
“為什麼？”
“因為該準備的都準備了。”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豆漿。“我有點緊張。”
他伸出手，放在她的頭頂上，輕輕地拍了一下。“正常。但不用的。”她沒有說話，就讓他那麼拍著。他的手指很暖，透過頭髮傳到她的頭皮上，像一小片陽光。
開學前一天，兩家人一起吃了頓飯。
蘇明遠選了市中心一家餐廳，包間很大，圓桌上鋪著深紅色的桌布。蘇念晚到的時候，陸星辭已經坐在裡面了。他穿著白色的襯衫，深灰色的長褲，頭髮好像剛剪過，短了一點點。她看了他一眼，移開目光，耳朵有點紅。
“晚晚來了，快坐。”秦婉拉著她坐在陸星辭旁邊。
沈清漪笑著給蘇念晚倒了一杯茶。“晚晚，暑假瘦了。是不是複習太累了？”蘇念晚搖搖頭。“沒有。就是……”她看了一眼陸星辭，“他每天都逼我做題。”陸星辭看著她。“逼你？”“不是逼，是監督。”她改口了。他嘴角彎了一下。
蘇明遠舉起酒杯。“來，新學期新氣象。孩子們高三了，我們做家長的，也在後面支援。”陸振宇碰了一下杯。“祝孩子們明年考出好成績。”大人們喝酒，孩子們喝果汁。蘇念晚喝了一口橙汁，酸酸甜甜的，涼涼的。
沈清漪放下杯子，看著陸星辭。“星辭，你志願想好了嗎？”陸星辭點了點頭。“A大計算機系。”秦婉看著蘇念晚。“晚晚呢？”蘇念晚低下頭。“A美院設計專業。”秦婉笑了。“都在北京？那很近。”蘇明遠也笑了。“坐地鐵就能到。”
蘇念晚偷偷看了陸星辭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靜，好像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她忽然想起他筆記本里的時間軸——“高考後，去同一個城市。”那時候她覺得那是很遠的事。現在，很近。近到只剩下一年。
散席的時候，蘇念晚站在餐廳門口等車。晚風吹過來，有點涼。陸星辭站在她旁邊，兩個人沒有說話。路燈的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兩個影子挨在一起。
“星星哥。”她開口。
“嗯。”
“你說，一年後的今天，我們會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