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在去大學的火車上。”
她笑了。“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會訂那天的票。”
她低下頭,嘴角彎著。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他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九月一號,蘇念晚走進校門的時候,覺得一切都變了。
說不上來哪裡變了。教學樓還是那棟教學樓,操場還是那個操場,梧桐樹還是那棵梧桐樹。但空氣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緊張,也許是期待,也許只是秋天來了。
走進教室,林薇薇已經在了。她趴在桌子上,看到蘇念晚進來,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晚晚,救我。”
蘇念晚走過去。“怎麼了?”
“我做了一暑假的噩夢。夢見高考,夢見數學,夢見我的大腦變成了一塊豆腐。”蘇念晚笑了。“不至於吧。”“至於。非常至於。”林薇薇坐起來,看著她,“你怎麼一點不緊張?”“我也緊張。只是沒做噩夢。”
林薇薇盯著她看了幾秒。“你家學霸是不是給你開小灶了?”蘇念晚低下頭。“他沒有。他只是……”她想了想,“幫我複習。”林薇薇翻了個白眼。“我就知道。”
班主任走進教室,手裡拿著一沓紙。同學們安靜下來。班主任站在講臺上,看著臺下的學生,沉默了幾秒。
“高三了。”他說,“從今天開始,你們不再是高二的學生。你們是高三人。這一年,會很苦。會很累。會想放棄。但我想告訴你們——你們不是一個人。老師在這裡,同學在這裡。還有你們的父母,朋友……”他頓了頓,“都在這裡。”
“為什麼?”
“因為每天都有可以畫的東西。”
他嘴角彎了一下。“那就畫。”她低下頭,翻開速寫本的新一頁,在頁首上寫了一行字——“高三,第1天。”然後她拿起筆,開始畫。畫的是校門口的路燈,光暈很大,很暖。路燈下站著一個人,手裡拿著兩杯豆漿。那個人沒有臉,只有輪廓。但她知道,那是他。
畫完了。她看著那幅畫,忽然覺得,一年的時間,其實不長。三百張畫,一天一張,很快就畫完了。畫完了,高考就結束了。考完了,他們就要去大學了。去同一個城市。坐地鐵就能到。
“畫完了?”他問。
“嗯。”
“給我看看。”
她把速寫本遞給他。他看了很久。“這是什麼?”
“校門口的路燈。”
“還有呢?”
“還有你。”
他看著那幅畫,沒有說話。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光。那種光,她見過很多次。在煙花下,在河邊,在櫻花樹下,在樹屋裡。那是“我在”的光。
她不知道的是——他今天在校門口等她的時候,也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拍的是路燈。他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想拍。也許是想記住這一天。高三的第一天。他們站在路燈下,說要全力以赴,不留遺憾。
她不知道的是——他把那張照片設成了手機桌布。和之前的那張換掉了。之前那張是她畫的檯燈下的影子。這張是校門口的路燈。光暈很大,很暖。路燈下站著一個人,手裡拿著兩杯豆漿。那個人沒有臉,只有輪廓。但他知道,那是他。因為她畫的是她眼裡的他。
窗外,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著。蘇念晚坐在樹屋裡,旁邊是陸星辭。她畫完了第一天的畫,他寫完了第一天的程式碼。窗外的梧桐樹,葉子在風裡搖晃。她看著那些葉子,忽然覺得,高三,好像也沒那麼可怕。有他在,有豆漿,有樹屋,有速寫本,有程式碼。還有三百天,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