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題,你卡住了八分鐘。八分鐘,夠你做兩道大題了。”她低下頭。“我知道。但我當時想不出來。”“想不出來的時候,讀題。讀三遍。還是想不出來,跳過。做完後面的再回來。”她點點頭,把這個也記下了。
“這道題,你沒來得及寫。但你的思路是對的。如果時間夠,你能拿滿分。”她抬起頭,看著他。“真的?”“真的。”她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不是得意,是鬆了一口氣。她不是不會,只是沒寫完。沒寫完,不是能力問題,是時間分配問題。時間分配問題,可以練。
他講完了,把試卷遞給她。“把錯題抄到錯題本上。明天再做一遍。”她接過去,點了點頭。
“星星哥。”
“嗯。”
“謝謝你。”
“不用謝。”
她低下頭,看著那張試卷。紅筆的批註密密麻麻的,全是他的字。她看著那些字,忽然覺得,這張試卷,不是她一個人的。是他和她一起做的。她錯的地方,他分析了。她對的地方,他肯定了。她沒寫完的地方,他告訴她思路是對的。他不是在教她做題,是在教她考試。考試不是把所有的題都做對,是把該拿的分都拿到。
那天晚上,蘇念晚在樹屋裡畫畫。她翻到新的一頁,在頁首上寫了一行字——“高三,第24天。”
她想了想,畫了一幅畫。是一個人在哭,低著頭,肩膀抖著。那個人沒有臉,只有輪廓。但她知道,那是她。因為她畫的是今天在畫室裡的自己。
“畫完了?”陸星辭問。
“嗯。”
“給我看看。”她把速寫本遞給他。他看了很久,沒有說話。她把速寫本拿回來,看著那幅畫,忽然說。“我不想記住今天的自己。”他看著她。“那就不要記住。”“可是已經畫了。”“畫了,就記住。記住自己有多難過,下次就不會再讓自己難過了。”她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她點了點頭,把那幅畫留在速寫本里。不撕掉。因為那是今天的她。不是最好的她,但也是她。
她不知道的是——他今天在走廊上看到她的成績時,心裡揪了一下。不是因為她考砸了,是因為他知道她會難過。他了解她,知道她會躲起來哭,知道她會說“我太差了”,知道她會覺得辜負了他。他不在乎她考了多少名,他在乎她難過。他找到她的時候,她在畫室裡,哭得很小聲。他站在門外,聽了很久。他沒有馬上進去,是因為他想讓她哭一會兒。哭完了,才能聽進去他的話。
他站在那裡,聽著她的哭聲,心裡很疼。不是心疼她的成績,是心疼她。她那麼努力,那麼認真,那麼想做好。她已經很好了,但她自己不知道。
從樹屋出來,天已經黑了。
蘇念晚走在陸星辭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半個拳頭的距離。她低著頭,踩著他的影子,一步,一步。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影子從長變短,從短變長。
“星星哥。”她開口。
“嗯。”
“你說,下次月考,我能回到前七十五嗎?”
“能。”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今天知道了自己哪裡不行。”她抬起頭,看著他。“知道哪裡不行,就能改。能改,就能進步。”她低下頭,嘴角彎著。她忽然覺得,考砸了,好像也沒那麼可怕。知道哪裡不行,改了,就行了。
“星星哥。”
“嗯。”
“下次月考,我們一起加油。”
他看著她。“好。”
她不知道的是——他今天在她畫室的門外,站了五分鐘。那五分鐘裡,他想了很多。想她做過的數學卷子,想她背過的英語單詞,想她寫過的一篇篇作文。她不是沒有進步,她進步了。只是進步不是一條直線,是一條起起伏伏的線。有時候上去,有時候下來。上去的時候不飄,下來的時候不慌。一直往前走,總會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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