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寵小青梅,學霸他蓄謀已久》第245章 技術與藝術的碰撞(1)

作者:想要星星的那個女孩·14天前

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蘇念晚把自己關在了畫室裡。白天上課,晚上改稿,週末也待在畫室——有時候是一整天,從陽光剛照進窗戶到路燈亮起,中間只離開過一次,是去樓下便利店買一瓶水。她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但每一次修改,改完之後再回頭去看,都會覺得——不是。不是那幅畫本身有什麼問題,是她想要的東西不在這條路上。

她嘗試過更抽象的表達。畫布上只有幾根交錯的線條和深淺不一的灰色塊,她試圖用最小的元素去傳達最大的資訊量,但交上去之後,她又覺得那幅畫沒有她的聲音——像是穿了一件別人的衣服,版型合身,顏色合適,但袖口和下襬散發的氣息不是她的。她站在畫前,像是站在一段自己沒能記住臺詞的獨白中央,下一句本該接上去的話找不到出口。

她嘗試過更具體的敘事。畫了兩個人從不同的起點出發,在畫面的中央相遇。相遇的方式被畫成一扇門開啟,兩條路在門的下方匯成一條。她看著那幅畫,確實看得到路線和交匯點,但她也覺得那幅畫說得太滿了,像把所有的話一口氣說完,然後別人看完之後說“嗯,我懂了”,然後就走了——像一扇門開啟後沒有留出讓人走進去的縫隙,只是一張平面圖,上面標好了方向,別人只需要看完就能轉身離開。

她試著把之前那幅河流的草圖重新拿出來,用新的顏色覆蓋舊的顏色,重新調整河床裂縫的走向和密度,試著讓它更有力一些。她畫了幾天,每天都覺得比前一天更接近終點,但到了第五天下午,她停下來,看著畫面中那片乾裂的河床,覺得自己像是在修復一堵舊牆——牆本身沒有問題,問題在於,她想要建的不是牆。她是在用新的磚補舊的縫,不是在造一個新的空間。她一直以為自己在往前走,但那條路的地面磚塊沒有變過,只是被重新排列了一次。

她坐在畫室裡,看著螢幕上那幅被反覆修改過許多次的稿子,每一個圖層都記錄著她走過的一條岔路——有的圖層是一整片覆蓋,有的只是調整了某個角度的明度,有的她開啟之後才發現自己已經忘了當初為什麼要那樣畫。她數了數:v1,v2,v3……v11。第十一版。她已經在這個方向上走了十一個版本了,但她知道,第十一版也不會是終點。她不是因為畫不好才停不下來,是因為她不確定這個方向是不是對的——她像是站在一條很長很長的走廊裡,每隔幾步就有一扇門,每一扇都推開看過,沒有一扇是她想走進去的。她需要的不只是一扇新門,是找到一條走廊之外的路。

她關掉螢幕,站起來,走到窗邊。畫室的窗戶朝北,看不到月亮,只能看到遠處居民樓的視窗亮著橘黃色的暖光。那些視窗有的亮著,有的暗著,排列成不規則的網格。她在其中一扇窗戶裡看到一個人在陽臺收衣服,動作很慢——先是把晾衣架上的襯衫取下來,抖了一下,疊好搭在手臂上,然後取下一件,又抖了一下。她已經收了很多年,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不需要再思考的順暢。她的視線沒有焦點,就那麼落在那些光點上,看了一會兒。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窗臺上的手。手指的關節微微泛白,像是剛才握著數位筆時用了太多力氣——明明是一根不需要多大力氣的塑膠筆,卻把她的手指按得發酸。她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鬆開後指腹的涼意才慢慢滲進皮膚裡。窗臺的瓷磚表面覆著一層薄灰,她的手指按上去的時候留下了一枚清晰的指紋,弧線上的塵土被抹開,露出底下淺灰色的釉面。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嗡嗡的聲音在空曠的畫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像一隻被關在玻璃罐裡的蜜蜂在尋找出口。她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螢幕上是他發的訊息:“還沒睡?”兩個字,末尾是一個問號。她看著那兩個字,發現自己還沒退出剛才那種“看著遠方發呆”的狀態,心裡像一池安靜的水,被這句話輕輕地推了一下,才泛起一片細小的波紋。她打字:“嗯。”然後他又發:“在畫室?”她回:“嗯。”然後她等了一下,看著螢幕上那三行對話,覺得它們像三條很短的路,每一條的盡頭都通往同一個方向——她想告訴他,但她不知道怎麼把那個“卡住了”說得更輕一些。她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發了一條:“卡住了。”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她正在伸手夠桌上的水杯。杯裡的水是涼的,杯壁外側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她的手指握上去的時候感覺到一陣短暫的涼意。她接起電話,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喝了一口水。水的溫度已經接近室溫,沿著喉嚨流下去的時候沒有激起什麼起伏,只是溼了一下舌尖,然後安靜地消失。

“卡在哪裡了?”他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他的語氣很輕,像在問一件他已經知道答案但願意聽她說一遍的事。她注意到電話那頭沒有什麼背景音——沒有鍵盤聲,沒有滑鼠聲,沒有室友說話的聲音,像是他特意把手機拿到一個安靜的地方,或者已經等了一陣,在她還沒回訊息的時候就沒有再打字。她能聽到的是他的呼吸聲,輕微的、均勻的、像他坐在那兒等她自己找到答案的間隙。

她放下水杯,杯底和桌面接觸時發出一聲很輕的“嗒”,在空曠的畫室裡清脆地響了一下。她靠在椅背上,椅背是黑色的尼龍網面,靠上去的時候會發出輕微的織物拉伸聲。她想說“哪都卡”,但她知道這個回答太寬了,寬到對方無法接住——像是一個人在空曠的房間裡說“我找不到路”,而房間本身沒有門,也沒有窗。她想了想,試著把那些卡住的東西拆開,一條一條地捋出來。

“我試了好幾個方向,”她說,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低一點,像是說話的時候還留著一部分注意力在自己那些畫上,“畫過牆,畫過雨,畫過裂縫裡的花,畫過地下的根。每一幅都有我覺得好的地方,但沒有一幅能撐起一個完整的方案——不是畫得不夠,是它們都停在一個地方不動。觀眾站在畫前面,看完,然後就走了。畫裡的東西和畫外的人之間沒有真正的連線。”

她停了停。窗外的路燈把光斜斜地投進畫室裡,在牆上落下一段被窗框切成長方形的光。光塊裡面有灰塵在緩慢浮動,像慢鏡頭裡的雪。“我總覺得,我的畫是靜態的——別人在畫前面站一會兒,看完了,就走了。畫框之內的一切都是固定的,畫框之外的人不需要改變任何東西來面對它。他們的存在不會影響畫面,畫面也不會改變他們的狀態。”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更準確的詞。她把桌面上的一支筆拿起來又放下,筆落在桌面時沒有聲音。“我想要的不只是一幅畫,是一個能被人走進去的空間。不是一個平面,觀眾站在外面看完了就離開。是他們會進入,會和那幅畫發生關係——不是‘看’它,是‘經過’它。我不想要觀眾只是看完之後說‘哦,我懂了’,然後走掉。我想讓他們在離開之後,發現自己身上還帶著一點那裡面的東西。就像你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待了一整個下午,走出來之後覺得空氣比之前多了一點溫度,但你不知道它來自哪裡。”

她說完之後等了一會兒。話筒裡先靜了一下,然後傳來了他翻動什麼東西的細微聲響。像是紙張被輕輕展開又合上,又像筆記本的紙頁被翻過了一遍——他在找什麼,也許是他之前記過的一條筆記,也許是他想到的一半還沒形成完整形狀的東西。

“那你可以試試加入互動元素。”他說。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在電話裡聽起來比平時更清晰一些,像是放下了手裡的東西,正專心地對著話筒說話,像是面前沒有別的需要他分心的事情。“我最近在做的一個小工具,可以用攝像頭捕捉人的動作,觸發畫面變化。不是事先錄好的動畫,是即時生成,你站的位置、你動的快慢、你停留的時間長短,都會影響畫面的表現方式。你做視覺部分,我來寫中間的呼叫邏輯。”

她沒有立刻接話。她在想他剛才說的那句話裡面的那個詞——“捕捉”。如果它可以捕捉動作,那它是不是也可以捕捉人的存在本身?不是把人的動作記錄下來,而是讓人的動作和畫面中的某個部分產生一種互動關係,像是水面的倒影不是因為水面本身就有了,是因為有人站在它面前,才會映出那個形狀。她在想:如果我站在一幅畫前面,我的影子會在畫裡變成一根樹枝,或者我的腳步會讓地面上的水紋向外擴散,那幅畫就不再是一幅靜止的圖片了。它是活的,因為它會回應我,因為它的一部分只在我站在它面前時才存在,我不在的時候它還是完整的,但它的完整不是因為它完全了,是因為它一直在等待被完成。

“你是說,讓觀眾成為作品的一部分?”她問,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像是怕說重了會把那個念頭嚇跑。

“不只是‘一部分’,”他說,“是讓他們的在場變成作品存在的條件。沒有人站在前面的時候,畫面是完整的、安靜的、等待的。當有人走進去,畫面才開始改變,開始生成新的東西——共生,不只是人和人之間,也可以是人和系統之間。你是設計者,觀眾是參與者,系統是橋樑。你畫的不是一個固定的影像,是一個會呼吸的介面。”

她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然後開始加快。她站起來,開始在畫室裡來回走動。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重量——像在確認什麼,像在用自己的腳去量那個她還沒畫出來的空間的尺寸。她走到窗前又折回來,走到門口又轉回去,沿著桌邊走了一個半圓。她一邊走一邊說:“你是說,畫面本身可以不是一個固定的東西,而是一個系統。它會感應到人的動作,然後做出回應。就像一條河,有人走過去的時候,水面會泛起漣漪。漣漪的方向和大小取決於那個人走路的快慢和重量。”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現在的演算法已經可以實現人體關鍵點追蹤了。”他停頓了一下,“你可以把畫面理解成一個有時間序列的狀態集合,每一幀都是前一個狀態的延續,人的動作是這個系統持續執行的引數。那幅畫不是一次畫完的,它是在觀眾的注視和參與中,一遍一遍被重新畫出來的。”

她站在畫室中央,窗外的路燈從側面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她的腳邊是一片被光拉長的暗區,輪廓不清晰,邊緣是模糊的,像一幅還沒幹透的畫。她沒有再說話,但她心裡已經有東西在動了——那些畫面、光線、影子的輪廓,正在她腦中有序地重新排列。她一直想找一個容器來裝她想要的那些東西:試探、距離、連線、溫度。她試過牆,試過雨,試過裂縫裡的花,但每一次都覺得容器太小,裝不下她真正想放進去的東西——不是容量問題,是形狀的問題,她用圓形的盒子去裝一塊方形的石頭,裝得進去,但邊角會抵住盒壁,怎麼也合不上蓋子。她一直在想怎麼把這個容器做得更大一些,更薄一些,能透過去讓人看到裡面東西。而他把那個容器的形狀指給她看了——不是一幅畫,是一個能讓人走進來的空間。觀眾站在裝置前面的時候,他們的影子會和畫面裡的植物、光線、水面一起生長,畫面會變成是由他們和系統共同完成的東西。那不是一幅靜態的畫,而是一個持續的過程——從有人站到它面前那一刻開始生長,直到他們離開才會漸漸平息。它沒有固定形態,因為它真正的形態只出現在人與它相遇的那些時刻。

“星星哥,”她開口,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輕一些,但不再卡住,“我想做一個互動裝置。不只是畫,是一個需要人站進去才會完成的系統。人站在它面前的時候,畫面會因為他們的存在而開始變化。我想讓畫面裡的元素和觀眾的影子融合在一起——有人站在前面,影子的輪廓就會在畫面裡延伸成新的枝杈;有人伸出手,畫面裡的光就會沿著手指的方向移動;有人離開,畫面就會慢慢回到原來的安靜狀態。共生這個詞,不該只是畫裡的人和人,還包括站在畫外面的人。他們在看畫的同時,也成了畫的一部分。”

她說完之後,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他說:“那我來做那個系統。你把概念拆成模組,告訴我哪些部分需要即時反饋,哪些部分可以預先畫好。週末我帶電腦過去。”

她坐回椅子上,椅子滑輪在地面上滾動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她看著螢幕上那幅被擱置的稿子——乾裂的河床,靜止的縫隙。她忽然覺得它不再是一幅沒有完成的畫了。她只是沒有找到它應該在的位置。它不該是一幅被掛在牆上的平面作品,而是一個更大結構中的一部分。在它變成那種更大結構的一部分之前,她需要先為它找到它會存在的空間的形態——但那幅畫本身不需要被拋棄,它只是需要被重新放置在一個更合適的位置。

她按了儲存鍵,把它放進一個新的資料夾裡。資料夾的名字她想了大概五秒,然後打了幾個字——“共生·互動版”。她看著那個檔名,又看了一遍,沒有改。她把手機放回桌上,螢幕朝上。過了一會兒,它又亮了一下。她側頭看了一眼,是他發來的一條訊息:“你把概念拆成模組,我來寫程式碼。週末帶電腦過去。”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那種笑不是大笑,是嘴角的線條緩慢地從直線變成微微上翹的弧線,像是某個冬天早晨看見窗外下雪時,從被子裡伸出的一截手指觸到的第一道涼意。她沒有回那句話,但她把手機重新拿起來,點開聊天框,打了一個字:“好。”她想起他最後說的那句“週末帶電腦過去”,像是已經在那頭翻開了日程,畫好了一個沒有寫日期的記號,只等她回那個字,就開始組裝線路的走向。她發了那條“好”之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沒有再看螢幕,而是開啟速寫本,翻到新的一頁,拿起筆在速寫本上畫了一個方形。方形的邊線是直的,四角是規整的九十度。她看著那個方形,覺得它像一扇還沒有被安裝的門洞,光從另一側透過來,在方形內部形成一層淺淺的、未定義的白。她在方形裡面寫了一個字:“共”。寫完之後她放下筆,速寫本上的那個“共”字墨跡還沒幹透,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微弱的溼光。她沒有合上本子,就那麼讓它敞開著放在桌面上。窗外的路燈還亮著,遠處的居民樓有幾扇窗戶還亮著暖黃色的燈光。她坐在椅子裡,沒有開新的圖層,沒有畫新的線條,只是讓那個“共”字晾乾在紙頁上,像是確信它會在畫室無人經過的夜晚,自己朝著某個尚未明確定義的方向慢慢向前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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