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寵小青梅,學霸他蓄謀已久》第250章 "我比你還驕傲"(1)

作者:想要星星的那個女孩·15天前

他們走在場館外面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十二月底的風從街道的拐角處吹過來,乾燥的,帶著城市在入冬後特有的氣味——柏油路面被凍硬之後散發出的那種細微的澀感,偶爾夾雜著某家暖氣管道洩漏時飄出的鐵鏽味。她走在人行道的靠裡一側,路邊的圍牆上是灰色的水泥表面,偶爾有一段牆面上爬著枯死的藤蔓,枝葉已經乾透了,只剩下深褐色的細枝貼著牆面,像是用極細的墨線畫上去的。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深灰色的針織面料貼著她的下巴和嘴角,能感覺到他自己撥出的氣息被織物反射回來,溫熱的,帶著一點點水汽。

他走在她左邊,步伐和她保持著相近的節奏,沒有快也沒有慢。兩個人的腳步落在路面上的聲音是錯開的——她的鞋底是橡膠的,聲音偏悶;他的鞋底是硬質的,聲音偏脆。兩種腳步聲交替出現,像兩件不同材質的樂器在演奏同一段緩慢的節奏。路邊的銀杏樹已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面伸展著,有些枝丫的尖端還掛著幾顆小小的、乾癟的果子,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但始終沒有掉下來。她走了一段路,一直看著腳下,看著自己的鞋尖交替著出現在視野裡,和路面之間隔著一段距離,偶爾踩到一塊鬆動的地磚時,鞋尖會微微沉下去一點,然後彈回原位。

走了一段路之後,她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來。紅燈亮著,對面沒有人,街道兩側的店鋪大多關了門,只有一家便利店還亮著燈,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在門外的地面上鋪成一片長方形的暖黃色光塊。她抬頭看了一眼路牌,深綠色的底,白色字,寫著街道的名稱和方向,上面有一小塊汙漬,像是被雨水反覆沖刷之後留下的痕跡。她看著路牌上那個方向,忽然想回去一趟。不是因為她忘了什麼東西——她的東西都收好了,電腦、電源線、投影儀,都在書包裡整整齊齊地歸位了。她只是想再看一眼那面牆,在那個時間點。在她已經知道了結果之後,在所有的評價和排序都已經完成之後,在它的身份已經從“參賽作品”變成“獲獎作品”之後。她想站在它面前一次,不看它作為一件作品時的樣子,看它作為一面牆本身的樣子——看它那些曾經被枝條覆蓋過的區域,在投影燈關掉之後,是否還留下了任何痕跡。

“我想回去一趟。”她說。她的聲音被圍巾擋住了一半,但他應該聽到了,因為他沒有問她回去做什麼。他只是微微側過身,讓出她轉身的方向,說了一句:“我等你。”

她沿著原路走回場館。路比剛才短了一些,因為她在走回頭路的時候步伐比之前快了一點,像是要在某個倒計時走完之前到達那裡。她經過同一個紅綠燈路口,經過同一家亮著燈的便利店,經過同一段爬著枯死藤蔓的圍牆。她推開門的時候,門軸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吱呀,像是鉸鏈之間缺少了潤滑,在冬天變得比平時更緊一些。她走進去,裡面的燈已經暗了一半,頭頂的日光燈只開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已經關閉,留下幾道暗色的燈管嵌在天花板裡。中央區域的那塊深灰色幕布已經收起來了,被捲成一根長筒靠在牆角,露出後面白色的牆面,牆面上有幕布長期懸掛時留下的淡色印痕。展架大部分已經被拆走,只剩幾件還沒收拾完的作品零零散散地分佈在展廳邊緣——一件用舊書堆成的裝置還沒有被搬走,書脊的顏色在暗下來的燈光裡顯得比白天更深;一件用線纏繞的立體結構還掛在牆角的支架上,末端垂著幾根細線,尾端微微晃動,像是剛剛有人經過時帶起的風還沒有完全消散。

那面牆還在。

是她的那面牆。沒有被拆走,沒有被遮擋,沒有被其他人重新佔領。投影儀已經關了,攝像頭和支架也已經收進了收納箱裡。那面牆現在只是一面牆——乾淨的,平整的,均勻的,沒有任何枝條、葉片、河流、草地。光從頭頂剩下的幾盞燈管照下來,在牆面上形成一層柔和的光暈,光線均勻地覆蓋著整塊牆面,像是一層剛鋪好、還沒有人踩過的薄雪。她站在那面牆前面,站了一會兒。

她看著那片空白的、均勻的白色表面,像是在確認它還在那裡。在枝條被投射過的區域裡,牆面上沒有留下任何摺痕或變色。沒有印痕。那些枝條、河水和微風都已經被關閉了,沒有被儲存進任何物理介質裡。整面牆乾淨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它確實發生過,至少在那些站在它面前的人的記憶裡發生過,在評委的評分表上發生過,在她心裡的某個位置發生過。她站在它面前,像是在等那些枝條以另一種方式重新出現——不是投影,不是程式碼,是某種沒有形體的東西,從牆面的白色表面之下慢慢浮上來。她的目光從牆面的左上角走到右下角,又從右下角回到中央,像是正在用視線重新走一遍那棵樹曾經佔據過的路徑。她知道那裡什麼都沒有了,但她還是在那些位置停留了一下,像是枝條還在那裡,只是暫時沉進了更深的圖層裡,等待著下一次被呼叫。

她拿出手機,走到牆的側面。她站在那面牆前面,握著那個紙筒,調整了一下自己站的位置——後退了大概兩步,偏左一點,讓光線從上方落在自己的肩膀上,在牆面上留下一道柔和而模糊的影子。她把它握在手裡,紙筒的底部抵著她的掌心,微涼,邊緣有一點輕微的毛刺,是她用手指反覆撫平過的痕跡。她在找一位工作人員幫她拍一張照片。她看到一位工作人員正在不遠處收工具,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蹲在地上把幾根線纜捲起來放進收納箱裡。她走過去,問了能不能幫她拍一張照片。對方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接過手機,退後兩步,蹲下來幫她取了一個角度——鏡頭稍微上抬,讓牆面佔據畫面的主體部分,她站在畫面偏左的位置,手裡握著紙筒,光線從上方照下來,在白牆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對方按了三次快門,動作不緊不慢,快門聲在安靜的展廳裡響了三次,每一次之間都隔了大約一秒。然後把手機遞還給她。

她低頭看了看照片。第一張的光線有點暗,她的側臉被陰影遮住了一半;第二張的光線對了,但她的姿勢有一點僵硬,像是還沒準備好就被拍下來了;第三張的光線也對,姿勢也對,她的肩膀微微放鬆,目光看向牆面偏右的位置,紙筒被她自然地握在手裡,垂在身側。光線從上方照下來,在白牆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輪廓柔和,邊緣微微模糊,像是還有一棵樹在牆面上留下了它不在場時的痕跡,像是它自己沒有離開,只是把一部分形狀借給了她的影子。

她把那張照片發給了他,沒有附任何文字。然後她站在那面白牆前面,又看了幾秒,像是在等牆面上那些想象中的枝條以另一種方式重新出現——不是被投影重新投射上去,是從牆面內部自行浮現出來,像水底的氣泡緩慢地上升,在她目光停留的位置聚攏成一片暫時還不完整的形狀。她看著那片空白的白色表面,確認它在她離開之前還保持著它最後被看到時的狀態:沒有枝條,沒有河,沒有草,只是平整的、均勻的、等待被重新佔據的空白。然後她撥通了他的電話。

響了一聲,他接了。她聽到了他的呼吸聲,很輕,均勻,像是他早就預料到她會在這個時候打過來,把手機放在一個足夠近的位置,等著它在某一個不特定的時刻震動起來。她沒有馬上說話。她握著手機,微微側過身,讓目光從牆面上移開,落在窗臺上那片被路燈照亮的區域上。窗臺是灰色的,上面落了一層薄灰,燈光的暖黃色和灰塵的淺灰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鈍的、安靜的色調。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在喉嚨裡輕輕頓了一下,像是一截還沒有完全成形的枝條正要試探著向前延伸,她已經確認了方向,確認了終點,但她還是在出發前停留了那麼一剎那,讓自己也確認一下——不是為了確認自己有沒有拿獎,是為了確認她已經把這件事完整地經歷了,從開始到結束,沒有錯過任何一站。

“星星哥,我拿了創新獎……”她的聲音在最後一個字上輕輕地破了,像一個很輕的氣泡在水面上破裂時發出的聲音。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她不是難過,也不是激動,是一種更慢的東西在沿著她的血管往前走。可能是那面牆的空白終於開始鬆動了,可能是他那句“我等你”一直沒有從她的耳邊完全散去,可能只是因為她終於把這件事做完了,在別人看不到的圖層裡完成了一整輪她自己的生長。她吸了一下鼻子,把手機換了一隻手握,又換回來。她站在窗臺旁邊,路燈的光從玻璃外面透進來,落在她的手背上,照出皮膚的紋理和指節處的細小摺痕,沿著指骨的弧度形成一連串細密的光紋。她看到那束光沿著她皮膚的紋理鋪開,像是牆上的枝條已經換了一種方式,落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他開口了。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但笑意不重,更像是被某個確認了很久的事實壓得很穩,只在邊緣留出了一道細縫,好讓一些不需要被聽見的東西能從那裡過去。那笑意不是輕飄的,也不是鬆弛的,像是他站在一條河的岸邊,看到那條河終於流到了他一直知道它會流到的地方,然後微微彎了一下嘴角,不是因為他驚訝,是因為他等了太久。“我看了直播。晚晚,你知道嗎?我拿競賽金牌的時候都沒這麼緊張。”

她低著頭,看著窗臺上那片被路燈照亮的區域,窗臺的邊沿有一點積灰,薄薄的一層,覆蓋在灰色的表面上,像是整個展廳的寂靜都沉澱成了最細小的粉塵。她聽到他的聲音從話筒裡傳過來,那句“我比你還驕傲”還在她腦子裡,像一段還沒來得及被寫下來的程式碼,在她的意識裡游移了一陣,又回到了她還能看見的位置。“謝謝你,沒有你的技術,這個作品完成不了。”她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鼻音還沒完全散掉,像是那個氣泡破裂後留下的水痕還在表面。

他的聲音從話筒裡傳過來。她聽到了風從他那邊穿過的聲音,很輕,像是一條街道在沒有人經過的時候自己呼吸著。她想象他站在某個路燈下面,外套的領子立著,圍巾的邊緣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他的聲音從那個街道傳過來,不高不低,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他放在手心裡焐熱了才遞出來的。“是你的創意成就了它,”他說,“我比你還驕傲。”

她沒有馬上說話。她聽著他的那句話在話筒裡停留了一下,像是它自己也還沒有完全離開他的嘴邊,正在她和他的聲音之間緩緩穿行,在兩個人之間找到一段能落下來的位置。她低下頭,又抬起來。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面空白的牆上,牆上的燈光還在照著,沒有枝條在生長,沒有河在流動。但她知道它們還在,在她的速寫本里,在他的程式碼裡,在那些站在它面前停留過的觀眾的記憶裡,在她自己那扇還沒有完全合上的心中。它們記得那些站在它面前的人的動作,那些被識別過的姿態還在某個沒有被儲存的圖層裡等待著下一次被喚醒。而那面牆的空白,也許並不是空白,只是枝條剛剛收回去之後還沒有完全恢復的安靜。

她看著那面牆,慢慢彎了彎嘴角。她沒有對自己說任何話,也沒有在心裡默唸什麼句子。她的嘴角只是在那個停頓裡慢慢地向上彎了一下,像是一個不需要被語言確認的認知正在以更輕的方式落在它的位置上。她握著手機,那枚來自他的聲音還在她耳邊停留了一會兒,像是也正在找一個安靜的角落,在那裡落定。然後她說出了一個已經被她確認過很多次的事實——不需要再補充任何解釋,也已經不需要再附上任何顧慮。她只是讓他知道,她聽見了,她收下了,她把它放在了她所有確認過的事情旁邊,放在同一個位置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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