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嬴政死於此時,王位懸而未決,我便可順勢攝政,代行王令。三年之內,可削封君之權,五年之內,可更易軍制,十年之內……”
他沒說完,只將一枚玉珏在掌心翻轉,溫潤無瑕,卻壓得指節泛白。
“但此事只許一次。”
“朝堂之上,暗殺是忌諱,是破釜,是懸頂之刃。用一次,叫不得已;用兩次,叫失控;用三次……”他頓了頓,“人心就散了。”
“而人心一散,相邦二字,便只剩個空殼。”
掩日伏地不起,額頭貼地,聲如鐵鑄:“羅網所向,不死不休。”
……
小院裡,日頭正好。
嬴政靠在竹榻上,左手支著下頜,右腿搭在矮凳上,腳踝還纏著白布,卻已能穩穩坐著,不動不晃。
林峰蹲在火堆旁,竹籤串著兔肉,油珠噼啪濺進炭火,騰起一小股焦香。他翻動兩下,撕下最嫩的一塊,遞過去:“趁熱。”
嬴政接過來,咬一口,脂香混著椒辛直衝鼻腔,不由眯起眼:“義兄這手藝,還是老樣子。”
“趙秦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麼香的烤肉。”
兩人吃得腮邊油亮,又各飲一碗果酒……林峰釀的,酸得人舌根發緊,卻又爽利提神。
距劫呂不韋商隊,已過五日。
自那晚之後,林峰再沒出過院門。
錢夠用,不必再搶;事未了,不敢鬆懈。
他燒了蒙面的粗麻布,灰燼拌進灶膛,一把火吞得乾乾淨淨;那塊砸翻三輛輜車的青石,也沉進了渭水下游,連個水花都沒驚起。
他連夜尋到當日替嬴政接骨的大夫,刀不出鞘,只把刀鞘抵在對方喉結上,說了三句話:
“今夜離咸陽,出函谷,永不回頭。”
“給你三金,夠活三年。”
“若你留下,明晨收屍的,就不止你一個。”
大夫天未亮便裹包袱走了,連藥櫃裡給嬴政配的三副續筋散、兩包金創粉,全被林峰一併捲走。
抬轎的四個漢子,每人五枚銅錢,外加一句:“院子就是你們的地界。踏出去一步,錢不算數,命也不算數。”
他們如今日日掃地、劈柴、晾藥渣,倒比府中僕役還守規矩。
林峰不指望滴水不漏,只求不留活口、不露線頭、不給對手機會。
若這樣還能被人揪出來……他認栽。
嬴政這邊,傷勢確實在穩穩好轉。
不能快走,但能緩行;不能騎馬,但能坐車;不能執劍,但能握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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