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理政數月,奏疏日日清,刑獄無積案,邊報不滯,錢糧不虧,百官具服,朝野上下皆言:自古宰輔,未有如此幹練者。
內侍密報朱元璋:“今人但知胡相,不識天子。”
朱元璋未置一詞,只令快馬傳訊照舊,起居如常,靜候不動。
待胡惟庸權勢最盛、黨羽最密、朝議最沸之日,朱元璋忽率親軍回京,未宣旨,不鳴鐘,直入奉天殿。次日朝會,一道敕令頒下,以“私通外藩、擅改詔稿”八字罪名鎖拿胡惟庸。三日後,詔獄中查出“同謀名錄”一冊,盡列其門生故吏;再七日,風聞奏事之制重啟,舉告不論虛實,凡涉胡氏者,皆下詔獄。胡惟庸死於獄中,屍未出牆,家已籍沒。
嬴政未殺呂不韋,卻將他逐出咸陽,削其封地,撤其屬吏,令其獨居洛陽。
……他想看看,一個沒有王坐鎮的秦國,還能安穩幾日。
……
“好吃就多吃些。”
林峰笑著舉起酒爵,與小趙輕輕一碰,酒液微漾。他放下爵,略一停頓,又問:
“你離家這麼久,家裡人沒尋你?”
“要不把住址給我,我替你捎個信,讓你父母放心。”
這話他已問過三次。每次小趙都低頭撥弄酒杯沿兒,不答。
這次避不開,小趙抬眼,聲音平緩:
“義兄,我父早亡,母改嫁,另組了人家。我如今孤身一人,沒人等我歸,也沒人問我去向。”
林峰一怔,沒接話,只端起酒爵飲盡,隨後伸手拍了拍他肩頭:
“往後,我便是你至親。”
小趙點頭,用力一點,喉結動了動。
暖意不是從話裡來的,是從他遞來那碗熱湯、替他墊付藥錢、夜裡見他咳得厲害便默默添炭火開始的。
人落難時,真偽藏不住。
孔丘講過:聽其言而觀其行。
林峰不知他是秦王,自己也不過是咸陽城一間陋屋裡的窮書生,卻仍肯掏光銅錢買藥,肯讓出半張被褥,肯在他發燒時守到天明。
這還假得了?
咸陽。
七國之中,唯秦最強,其都城亦最盛。
自惠文王時起,市聲不絕。街巷之間,販夫走卒吆喝不斷,但最響的,永遠是鐵匠鋪的錘音。
秦人尚武,兵器不求華美,但求鋒利、堅韌、趁手。劍脊必有血槽,弩臂須經火淬,戈刃要能斷甲,戰車輪輻得扛住千斤衝撞。
主街東段,一溜二十幾家鋪子,全是打鐵的。爐火晝夜不熄,鐵砧震得地面微顫。閒時鍛鋤鐮,戰時鍛矛戟……鐵匠的錘子,本就是秦國的筋骨。
林峰裹著舊袍,在煙塵與熱浪間穿行,終於停在一家門楣低矮、爐口漆黑的鋪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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