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年的世界裡,離開故鄉的惆悵很快就被對新世界的好奇和憧憬所取代,夏魚張開雙臂在一望無際的田野上感受風的流動,閉上眼睛嗅著名為自由的空氣,在短暫的愉悅過後,夏魚緩緩的睜開雙眼,上揚的眉毛與嘴角卻又慢慢的耷拉了下去,因為這文藝的動作並沒有解決自己迷路的問題。對於生活在一個巴掌大的小村莊的孩子來說,這片無垠的田野己經超出了他所認知的世界,更別提在田野之外更有高聳入雲的山脈和川流不息的江河。夏魚有些懊惱的看著遠方的風景,便是這從未見過的景象讓自己慢慢偏移了原定的方向,這時候莫說是什麼碧落城了,就算是活人或者小動物也一天未曾遇見了。夏魚看著行囊裡不多的糧食,嘆了口氣,出發前還意氣風發的幻想著成為拯救世界的英雄之旅轉眼間就要變成不知哪個鄉村院落的警示教育“某男童,離家出走第二日,卒”。
飢餓帶來的副作用就是幻覺,夏魚躺在草地上本想透過睡眠減少飢餓的痛楚,卻總感覺聽到周邊有著窸窸窣窣的聲音,夏魚煩躁的睜開眼睛,卻看到一個圓滾滾的臉蛋填滿了自己的視野,這張近在咫尺的臉上似乎還帶著慈祥的微笑,兩隻小眼睛一眨一眨。“什麼妖怪!”夏魚脫口而出的喊道並警惕的趕緊爬了起來,這才看到眼前正蹲著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和尚?”夏魚看著男孩光溜溜的腦袋脫口而出,卻清晰地發現男孩的腦袋上竟然點了九個戒疤。
對面的男孩仍舊一臉微笑,兩隻眼睛似乎被臉上的肥肉擠成了兩條縫,男孩身上披著一件灰色的僧袍,但這僧袍幾乎己經包裹不住男孩那圓滾滾的肚子。
“哎呀,施主,小弟玄慈”,名為玄慈的少年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對面的男孩己經從一臉警惕飛撲到自己身上,夏魚緊緊摟住玄慈,帶著哭腔說道,“聖僧救我,我是碧落城名門之後,夏家長子,只因貪戀風景,在這荒野之中迷失了方向,只要聖僧帶我回家,夏家必將重金酬謝!”
“重金酬謝?”玄慈吞了口吐沫,先是把夏魚從身上拉了下來,然後略帶惱怒的說道“這是什麼話,施主,小弟剛才看施主模擬稻草人的動作簡首是惟妙惟肖,這才走過來看看施主的真容,本就是因緣際會,施主若是說重金酬謝倒是把咱們的緣分庸俗化了,這碧落城我確實熟悉,帶施主回家更是我應該做的,只是小弟確實腹中飢餓,不知施主可否給予一點吃食”
夏魚略顯尷尬的說道“額,聖僧有所不知,城裡的孩子都喜歡裝稻草人”,緊接著朝玄慈拱了拱手“聖僧所說的吃食不是問題,等到了碧落城我夏家一定請聖僧飽食山珍海味,但現階段我確實囊中羞澀,只有這難以下嚥的乾糧,就不拿出獻醜了。”夏魚從包裹中拎出一個白麵饅頭在玄慈眼前晃了一下,本想再揣回包裡,卻沒想到對面這小和尚動作確實異常靈巧,竟然在倏忽之間捏住了夏魚手中的饅頭,玄慈一邊嘟囔著“不礙事不礙事,小弟我不挑不撿”一邊狼吞虎嚥的將饅頭吃了下去。
夏魚肉疼的看著自己省吃儉用的饅頭己經只剩一地殘渣,只能故作大方的說道,“那辛苦聖僧了,我們這就出發去碧落城?”
玄慈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角,拍著胸脯,信心滿滿的說道:“包在我身上”兩人心懷鬼胎的學著大人的模樣握了握手。
夏魚個頭較玄慈還是高出一些,夏魚再次偷偷打量起玄慈頭頂上的九個戒疤,狐疑的說道“聖僧小小年紀就己經點上九個香疤了,想必道行深不可測啊?”
玄慈打了個飽嗝,心滿意足的說道:“道行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我的飯量確實深不可測,還有就是,施主不必叫我聖僧,叫我玄慈就好了,因為我本來也不是和尚。”
夏魚愣了愣神,不假思索的脫口問道:“你不是和尚你穿成這個樣子,還有你這腦袋是怎麼回事?”
“昂”,玄慈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頭,說道,“這身衣服是撿來的,你別說,自從剃成光頭、穿上這件衣服以後,要起飯來可方便多了。”
夏魚眨了眨眼,“那你是真認識碧落城吧?”
玄慈看見夏魚正掂量著一根黑乎乎的木棍,連忙說道:“這當然是認識的,我可是從小在這一片長大的,順著這條路走到底就能看到碧落城了”,玄慈說完指了指夏魚東北的方向。
夏魚冷冷的說道,“死胖子,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敢騙我,夏家不會放過你的。”
“死胖子?”玄慈張大了嘴巴,忍不住說道“這麼叫我的確實不少,但是像你變臉變得這麼快,而且當著我面這麼說得你還是頭一個”
夏魚冷冷的看著玄慈,玄慈一攤手,“行,夏爺,您開心叫啥都行。”
一個人的旅程總是孤單,但兩個人旅行卻遠比夏魚想象中要聒噪。
你老家哪的啊
碧落城夏家
我不信
你願信不信
還有饅頭嗎
有
給我來一個
5兩銀子
從你給我的重金回報里扣就行
你也得能走到,走不到送你一口棺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