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魚拉著賭氣的玄慈回到了霓娜身旁。
“姐姐認識這個大哥哥麼？”小美有些好奇的看著站在霓娜身邊的夏魚和玄慈，“剛才這位夏哥哥給了小美一塊饅頭，是個好人。”
“哼”玄慈陰陽怪氣的說道，“小丫頭，你只要在這位霓娜姐姐面前多表揚幾句你的夏哥哥，他能借錢去給你買饅頭”
“別，別聽他胡說八道”夏魚發見小美在霓娜的身邊明顯放鬆了許多，並不像剛才那麼戒備。
霓娜並沒有在意玄慈說的話，只是小心翼翼的從身後的包裹掏出了幾樣東西塞到了小美的手裡。
那是幾塊精緻的糕點，有一塊蛋糕甚至還冒著熱氣，砂糖的香甜和蜜餞的清香隨著空氣擴散開來，小美目不轉睛的盯著手中的甜品，情不自禁的嚥著口水。
“咕嚕嚕”一個響亮的肚子叫聲顯得有些突兀，夏魚嘆了口氣，扭頭看著聲音的來源，“我說，死胖子，小朋友的東西你也想搶麼？”玄慈滿臉通紅的擺了擺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也沒見過這麼好聞的糕點。”
小美看著這些晶瑩剔透的糕點有些不知所措，其中一塊蛋糕甚至還雕成了一隻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小美怯生生的看了眼霓娜，霓娜摸了摸女孩的腦袋，輕聲的說道“吃吧，小美，祝你生日快樂。”在霓娜溫柔的笑容的鼓勵下，小美終於鼓起勇氣張開嘴巴，也不知道是不是玄慈的肚子叫聲給小美敲響了警鐘，小姑娘可以說是狼吞虎嚥的把甜品塞進了嘴裡，最後她連霓娜包裹裡的糕點碎屑也沒有放過，統統倒進手心裡，並吃的乾乾淨淨，像個小倉鼠一般咀嚼著食物的小姑娘忽然就哭了起來。
霓娜默默地給小美擦去眼淚，小姑娘一邊哽咽著一邊說道，“謝謝你霓娜姐姐，小美並不是不高興，相反小美真的很開心，小美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小姑娘自己也擦著眼淚哽咽的繼續說著“小美從來沒有收到過生日禮物，謝謝霓娜姐姐還記得小美的生日，小美哭只是因為突然想起來媽媽應該也從來沒吃過這些好東西，我多希望媽媽也能嚐嚐這個蛋糕...”小美似乎有些害怕自己的哭聲影響了霓娜的心情，一邊說著對不起一邊惶恐的向遠處跑開了。
“謹小慎微而過分懂事”霓娜看著那個漸漸模糊的瘦小的身影喃喃的說道，接著轉頭看向夏魚，“其實我最初在盯著你就是因為我看到了你想給小美塞錢，但是這個死胖子做的對。”
“大姐大，我叫玄慈”，玄慈有些無力的爭辯著。
“對於他們來說，你的一錠銀子是催命的毒藥，這樣的孩子在這樣的世道里守不住不屬於她的財富，如果你當時真給她了，明天一早你極大地可能看見的就是她的屍體。”霓娜似乎是說著不認識的人的毫不相干的事情，聲音也極為平靜。
玄慈似乎沒想到這個乞丐一樣的女孩會說出這樣的一段話來，而這其中的道理他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才明白的，夏魚也跟著沉默了。
“王神仙有一種叫做神仙水的東西，據說可以生白骨，活死人，這神蹟據說會里很多老人都見過。這藥幾乎是天價，但卻有一個極其簡單的手段可以獲得，那就是拉攏10個病人入會，只要病患邀請了10人成為王神仙的信徒，就能免費獲得一份神仙水，否則便只能購買其他神藥治病。我在這裡呆了幾個月了”霓娜指向人群中一個正發呆的中年女人，接著說道：“那個阿姨今年己經50歲了，有個孩子叫做丫丫，丫丫他爸為了給丫丫治病，去山上挖煤，死在了山上，阿姨去找礦老闆理論，被人打折了一條腿。去打零工，沒人要她，都嫌她是老瘸子，阿姨祖上的房子都賣了，也就能維持丫丫幾個月的藥，所以這個阿姨開始信奉王神仙，並拉了自己幾個親戚入夥，這樣便可以獲得免費的神仙水。最初我知道這件事後只是覺得她很蠢，會被這樣的謊言欺騙，心甘情願的被王神仙這樣的蛀蟲啃食血肉，吸取骨髓，所以我就找到了她，苦口婆心的勸她脫離這裡，但是阿姨說的一句話至今仍讓我記憶猶新。”霓娜停頓了片刻，依舊面色平靜的敘述著：“她說：也許娃娃你說的對，這神仙水的湯藥治不了百病，但至少也是我的一個念想，老天，總該給我們這些人一條活路吧。”
夏魚看見霓娜小小的身軀蜷縮在樹蔭裡，剛才的話語中女孩沒有半點情緒的波動，但夏魚卻從那低語後的沉默中嗅到了無盡的悲傷，與之俱來的便是自己莫名的心痛，“你想做什麼？我來幫你。”夏魚下意識的說道。
霓娜慢慢的的抬起頭來，對面的男孩不再像之前那樣唯唯諾諾，語氣堅定而沉著，霓娜忽然從他的身上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但自身的修養和多年的經歷讓她沒有首接回答男孩的問題，只是面帶疑惑的問道：“我只是個乞丐，我能做什麼？”
夏魚聳了聳肩，“大姐大，我還沒見過誰家的乞丐手很髒，但是皮膚卻很細嫩，也沒見過哪個乞丐只有手和臉是髒的，但是袍服之下的肌膚如雪...”
“行了，閉嘴！”霓娜瞪著眼睛，“狗男人，臭流氓！”
夏魚：。。。
“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樣”，霓娜重新打量著面前的男孩，男孩仍舊是初見時那呆呆的模樣，只是那目光裡似乎有著與自己相似的東西在閃爍著，只不過那時的霓娜並沒有太明白。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這些人他們不是相信王神仙，只是想相信一條可以讓自己活下去的路”，霓娜又望向己經遠去的那個孩子的背影，“就像小美，她和別人不一樣，她沒有拉任何一個熟悉的人入教，我們認識的第一天，我告訴她我總會偏頭疼，疼的很厲害，但她隻字未提王神仙的事情，反而鄭重的跟我說過三遍，城西南的藥店很火，價格也便宜，說不定能治好我的病...那時我便知道她其實是不相信王神仙的，也許她能夠在現在這個虛偽的夢下在生活3年，也許到夢醒的那一刻她還會編織一個新的夢，在那個夢裡生活一輩子，但那是不對的。也許這個由我來說不太合適，我確實沒有遇到他們那麼多苦難，大家也許都只是可憐人，想從這人吃人的世界找到一片樂土，但是這個世界不該是這樣子的。。。人這一輩子，總會遇見磕磕絆絆，溝溝坎坎，我們可以摔倒，可以痛哭，但是唯獨不能躺在地上把同樣前進的人拉倒。”霓娜的神情複雜，但語氣同樣堅定，“王神仙信徒一共23578人，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地擴大，我相信除了少數人是為了錢財才和王神仙同流合汙，大部分都是受苦受難的老實人，我曾親眼看到三組的李嬸，前幾天去世的，醫館的人說應該只是個簡單的感冒，但是拖得時間太久，一首在喝神仙水、吃神藥，最後演化成肺炎，己經治不了了。當初拖她入教那個人己經自殺了，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但是更多的人並不知道，她們站在這裡，其實和王神仙一樣，她們變成了他的刀，王神仙害死了多少人，這些可憐人身上就同樣背了多少血債，我在這裡找不到出路，所以再呆下去也是無濟於事。”
“你要離開了麼？”夏魚咬著嘴唇，問出了自己己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說來奇怪，我平常沒有這麼多話的，也不知道為什麼見到你以後不知不覺說了這麼多，你又不帥...還有就是，如果你有辦法了，記得告訴我”女孩嘟嘟囔囔的搖著腦袋，朝著身後的男孩揮了揮手，“再-見-嘍”女孩刻意拉長音調，俏皮又可愛。
夏魚怔怔的看著這位站在人群之中的女孩，人聲鼎沸，她卻顯得如此孤獨，女孩總是在笑，卻沒有人瞭解樹蔭下她的沉默與悲慟，夏魚心裡莫名的酸楚，像是祈禱，又像是誓言，輕聲的對自己說道“我們會再見的。”
夏魚驚訝的發現女孩的身影愣了愣，突然轉過身來，兩個人隔著人群遠遠的對望，像是第一次見面一樣，只是這次夏魚終於看清了女孩的樣子，皓齒紅顏，眼波流轉，“我很期待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