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開始下,細密,無聲。
他走得很慢,衣襬拖在水窪裡,沾了泥,也沾了草籽。
走到巷口,他停了一下,抬頭看天。
天上沒有月亮,也沒有云,只有一片灰藍,像洗過太多次的布。
他繼續走。
路過一座斷橋,橋下是條幹涸的河床,石頭上長著青苔,有幾處被踩出淺坑。坑裡積了雨水,映著他的影子——白衣,長髮,手裡提著一盞燈。
燈影晃了晃,紙面上的字忽然模糊了一瞬,像被水洇開,又像有人用指頭輕輕抹過。
他沒停。
他走過三座廟,兩座荒祠,一座被燒剩半邊的茶寮。每到一處,他都會停下,從袖中取出一株青竹花,放在牆角、石階、斷碑下。
花不凋,也不長,只是靜靜躺著,像在等什麼。
有人遠遠跟著他,不敢近前。有小孩偷看他,被母親一把拽走。有老者跪在路邊,磕了三個頭,沒說話。
沒人知道他是誰。
也沒人問。
他走到城西的竹林時,天快亮了。
林子裡有風,吹得竹葉沙沙響,像無數人在低語。他沒進去,只在林外站了會兒。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碎瓦,邊角卷著,沾了灰。
和七日前斷崖邊那塊,一模一樣。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它放在一棵新竹的根下。
竹子不高,才三尺,青得發亮,節節分明,像剛抽出來的筍。
他沒走。
他坐在地上,背靠著竹幹,把紙燈放在膝上。
燈裡,那四個字還在:謝無咎在此,活過。
他閉上眼。
心口那兩顆珠子,沒跳。
它們不動了。
像兩粒被埋進土裡的種子,終於不再掙扎。
風穿過竹林,捲起幾片落葉,落在他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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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青帶來回爹爹,照不月,搖影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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