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回頭。也沒再說話。
洞裡只剩他一個人。冰壁上的霜花,一粒一粒,慢慢融化,滴在石地上,積成一小灘水。水裡,映出他的臉——瘦,黑,眼窩深,嘴角沒彎,但沒皺。
他蹲下,從懷裡摸出一塊青玉,巴掌大,裂了三道紋。是“天機鎖”的殘片。他沒帶它走,也沒丟。就放在冰地上,離那黑鞘三寸遠。
他伸手,摸了摸鞘,又摸了摸玉。
然後,他從袖口撕下一條布,裹住那塊玉,塞進冰縫裡。布是灰的,邊角還沾著墨,像當年謝無咎寫完字,隨手擦手用的。
他站起身,往外走。
竹林沒動,風還在吹,竹節裡的影子還在晃。有人哭了,沒聲音,眼淚結在臉上,像冰珠。
他走到洞口,停了停。沒看那些人,也沒看竹林。只是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
鞋底的泥,已經凍硬了,裂了縫,縫裡卡著一根枯草。
他抬腳,踩了踩,沒踩斷。
然後,他走出去。
風沙又起,卷著雪,蓋住了腳印。
冰窟裡,那縷青煙,終於散了。
地上,那塊裹著灰布的青玉,還在冰縫裡。水滴,一滴,一滴,慢慢滲出來,沿著裂縫,流進土裡。
洞外,竹林靜了。
一個穿灰袍的追殺者,忽然跪下,把刀扔了。刀砸在雪上,沒響。
他捂著臉,肩膀抖得厲害。
沒人問他為什麼哭。
也沒人問他,那竹節裡,他看見了什麼。
風從東邊來,吹過冰窟,吹過竹林,吹過岑野棠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腰間黑鞘晃著,不響。
他沒帶劍。
只有一根青竹,插在雪地裡,離他三步遠。
竹節裡,映著一個人的背影——黑衣,斷臂,低頭寫字。
那影子,沒動。
只是,風一吹,竹葉輕輕一顫。
像在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