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斷青峰那夜,我瘋了》第94章 你留下的溫度,是我唯一的劍鞘(1)

作者:喜歡七角楓的傅老·18天前

風沙卷著冰碴子,颳得人眼眶發澀。岑野棠踩著凍土走了一天,靴底裂了口,泥灰從縫裡鑽出來,結成硬塊。他沒換,也沒補。腰間掛著一截黑鞘,舊得發亮,邊角磨得圓了,內襯的字跡早被血浸透,幹了又溼,溼了又幹,如今摸上去,像一層薄繭。

冰窟在西北三十里外,洞口被風雪封了半截。他用竹枝撥開,沒用劍。竹枝是今早從路邊折的,沒削皮,還帶著毛刺,握在手裡硌手。

洞裡冷得不像人間。冰壁上結著霜花,一粒一粒,像誰撒了鹽。地上有碎劍,斷成七八截,鏽得看不出原形。唯獨那鞘,完好無損,黑得發紫,像凝固的夜。

他蹲下,手指碰上去。

寒氣順著指節往上爬,沒刺,沒疼,反而像有人從背後輕輕抱了他一下——暖的,舊的,是謝無咎的體溫,二十年前在青峰頂上,他靠在那人肩頭,聽風過鬆林時,也是這樣。

鞘內襯的字,密密麻麻,不是刻的,是血寫的。他認得那筆畫,歪,但穩,像謝無咎寫字時總愛壓著紙,怕墨洇開。字句沒頭沒尾,全是“護你之法”:若遇火,莫避,以竹代身;若遇毒,莫飲,以血試之;若遇人問你為何不殺,你便笑,笑得越輕,他們越不敢動。

他沒哭。只是把鞘繫緊了,系在腰帶第三扣上。那釦子早鬆了,線頭垂著,沾著灰。

他解下竹枝,扔在雪地上。

竹枝落地,沒響。雪沒化,但土裡鑽出一節青芽,一寸高,不粗,拇指寬。接著是第二節,第三節,無聲無息,像有人在地下數著心跳。

一株,兩株,十株,百株。竹林從冰窟口蔓延出去,轉眼蓋了整片雪原。每根竹節裡,都映著人影——不是幻影,是活的。一個穿灰袍的,正舉刀砍人,竹節裡,血滴下來,砸在雪上,紅得發黑;一個戴金冠的,跪在祠堂前燒紙,竹節裡,淚珠滾落,凍成冰晶;一個老和尚,閉目唸經,竹節裡,肋骨一根根浮出來,白得發亮。

追殺的人來了,三十多個,從三面圍上來。刀劍沒出鞘,但手都在抖。領頭的是九幽堂的副堂主,左臉有道疤,是十年前北嶺口留的。他沒抬頭,只盯著那片竹林,喉嚨動了動,像要說話,又咽了回去。

岑野棠站在冰窟口,沒動。風把他的衣角吹得貼在腿上,袖口灰撲撲的,還沾著一點幹墨,黑得發紫。

他開口,聲音不高:“你們來,是想取我首級。”

沒人答。

他低頭,看了眼腰間的黑鞘,又抬眼,望向那疤臉漢子:“你們殺過人,對吧?”

疤臉漢子的劍,終於出了一寸。寒光一閃,又縮回去。

“殺過。”他終於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殺過一百二十七個。”

竹林裡,那人的影子突然劇烈晃動,血滴得更快了,一滴,兩滴,三滴,砸在雪上,沒化。

岑野棠沒笑,也沒怒。他只是輕輕說:“你殺的,不是人。是怕自己也變成他們的自己。”

他抬手,把竹枝從腰間取下,不是扔,是輕輕擱在雪地上。

竹枝一觸地,整片林子的竹節同時一顫。風從北邊來,吹過竹梢,發出沙沙聲。不是風聲,是人聲。低低的,斷斷續續,像誰在夢裡說話。

“你不是壞人。”

“你只是忘了怎麼笑。”

“你怕的不是劍,是你心裡那點光,太亮了,照得你不敢睜眼。”

聲音不是從竹林來的,是從冰窟深處。一縷青煙,緩緩升起來,不濃,不散,像一縷沒燃盡的線香,飄在半空,停了停,又往天上去了。

沒人動。

三十多人,站著,沒退,也沒進。刀劍還收在鞘裡,手心出汗,卻不敢擦。有人腿軟了,跪下去,膝蓋陷進雪裡,沒喊疼。

岑野棠轉身,走進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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