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斷青峰那夜,我瘋了》第96章 你不在,我卻成了你最怕的光(1)

作者:喜歡七角楓的傅老·2天前

城門高臺的磚縫裡長著一叢枯草,風一吹,就輕輕晃,像有人在那兒點頭。

岑野棠沒穿袍子,只套了件灰布外衫,袖口磨得發白,左肩還沾著半塊幹泥,是今早從茶肆後院帶出來的。他手裡提著一盞竹燈,燈罩是舊篾編的,邊角缺了一小塊,用麻線纏了三圈。他把燈掛在鐵鉤上,鉤子生鏽,一碰就咯吱響。

千盞燈,一盞一盞掛上去。沒人幫他。官兵在城下列了三排,刀鞘磕在青石板上,聲音整齊,像在數心跳。沒人說話。風從東邊來,帶著點煤灰味,是城西鐵匠鋪半夜還在燒爐子。

燈芯是紙捻,浸過油,點著了,不冒黑煙,只靜靜亮著。每盞燈芯裡,都裹著一截謝無咎的字。不是刻的,是用血寫的,幹了,皺了,像舊信紙。

燈一亮,影子就出來了。

青峰頂的月光,血一樣潑在城牆上。斷臂的人影站在風裡,沒穿外衣,只裹著一件單薄的中衣,袖子空了一截,垂著。他沒喊疼,也沒動,就那麼站著,像在等誰來扶。

跪著的人影在底下,背脊彎得厲害,手摳著地,指甲縫裡全是土。他沒抬頭,也沒哭,只是肩膀抖得厲害,像被風吹的紙。

師尊倒下的地方,青石板裂了條縫,縫裡滲出一點暗紅,像乾透的茶漬。

百姓擠在城下,沒跪,也沒跑。有人抱著孩子,孩子不哭,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燈影。有個賣鹽的瘸子,把那節刻著“你殺的不是父,是怕被愛的自己”的竹節,從懷裡掏出來,放在地上,用腳尖輕輕推了推,像推一塊石頭。

官差頭子騎在馬上,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他身後,一個年輕兵卒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子——左腳鞋底,泥巴結了塊硬殼,裂了道縫,露出裡面發黃的草絮。

燈影裡,謝無咎的影子忽然動了。他沒說話,只是抬起那隻完好的手,朝城下的人,輕輕一招。

沒人動。

燈焰忽然高了一寸,像被風託了一下。火光一晃,千盞燈同時一亮,竹影從燈裡鑽出來,不是火,不是光,是竹子,一根一根,從地裡長出來,細的,青的,帶著毛刺,纏住官兵的刀。

刀沒斷,但舉不起來了。刀鋒被竹影裹著,像被藤蔓纏住的枯枝,動不了,也砍不下去。

岑野棠站在高臺上,沒動。他左手還捏著最後一盞沒掛的燈,燈芯沒點,灰白的紙捻垂著,像一根沒燒完的香。

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道舊疤,是去年冬天,他用竹枝削蘋果時劃的。沒流血,只滲了點水,後來結了痂,掉了,留下一道淺印。

他沒說話。

城下,那個賣鹽的瘸子忽然開口了:“那夜……不是他殺的。”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沒人接話。風停了一瞬。

瘸子又說:“他攔著,不讓瘋子動手。是謝先生自己……把劍遞過去的。”

他聲音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突然哭了。不是嚎,是喉嚨裡擠出一點氣音,像漏風的風箱。她低頭,把孩子的小手按在自己胸口,說:“她夜裡喊‘謝先生’,不是怕,是想他。”

燈影裡,謝無咎的影子慢慢轉過身,朝城門這邊看了一眼。沒看岑野棠,是看那些跪著的、站著的、哭著的、沉默的人。

他嘴唇動了動,沒聲音。

但七城的人,那晚都做了同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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