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走。坐在床邊,手搭在床沿,指節發白。
床頭的竹燈還亮著,燈芯短了一截,火苗很小,一跳一跳,像在數心跳。
他低頭,看見自己左手腕上,新添了一道細痕,是剛才畫血圖時,指甲刮的。不深,但紅,像一道沒幹透的墨。
他沒去擦。
窗外,月亮偏了,照在門框上,門栓鬆了,晃了一下,沒掉。
他起身,去灶臺邊,把那碗涼湯倒了。湯水倒進泥地,滲得快,像被土吸走了。
他轉身,看見孩子睡著,嘴角微微翹著,像在笑。
他走過去,輕輕碰了碰孩子額頭。
涼的。
他沒說話。
轉身,去院角的井邊,提了桶水,洗了手。水涼,井繩磨得發亮,手心的血痂裂了,又滲出一點紅。
他沒擦。
回屋,吹了燈。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床頭那幅畫上——畫紙還在,炭條還在,畫沒動。
可畫裡,燈裡的孩子,多了一道影子。
不是黑的,是白的。
像謝無咎的衣角。
岑野棠沒看。
他躺下,側身,背對著孩子。
被子沒蓋嚴,左肩露著,那道血畫的疤,在月光下,淡得幾乎看不見。
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動了床頭的竹燈。
燈芯又跳了一下。
然後,滅了。
屋子裡,只剩呼吸聲。
一個輕,一個重。
窗外,一隻貓跳上牆頭,爪子踩在瓦片上,咯噔一聲。
它沒叫,蹲著,盯著月亮。
月亮也看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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