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輕,像撣灰。
孩子沒躲。
光徹底吞了他。最後一點,是那件灰布外衫的下襬,掛在劍鞘上,晃了晃,然後也化了。
劍鞘空了。
孩子握著它,站著,沒動。風又吹起來,卷著灰,打在石碑上,又彈開。
他抬頭,看月亮。
月亮很圓,白得發青,像塊舊銅鏡。
他輕聲說:“爹,你終於……不躲了。”
劍鞘在他手裡,輕輕顫了一下。
像心跳。
他沒再說話,轉身往廢墟外走。鞋底踩碎一塊瓦,咔一聲。
走了幾步,他停住,低頭看劍鞘。鞘口那“棠”字,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新刻痕,細,淺,像小指指甲劃的。
他沒擦,也沒改。
繼續走。
天快亮了,東邊有灰雲,雲縫裡透出一點淡黃,像隔了層紙的油燈。
他走到斷牆邊,牆根下有半截燒黑的木凳,還剩一條腿。他蹲下,把劍鞘放在凳子上,自己坐在地上,背靠著牆。
袖口沾了灰,他沒拍。
左腳後跟的鞋裂口又大了些,風灌進去,涼。
他閉上眼,沒睡,只是靠著。
牆角有隻蜘蛛,正從斷樑上垂下一根絲,晃晃悠悠,往地上爬。它爬得很慢,爬了半刻鐘,才到地面。
它沒停,繼續往石縫裡鑽。
劍鞘靜靜躺在木凳上,沒光,沒響,像一把普通的劍鞘。
風又吹過來,卷著灰,打在劍鞘上,又彈開。
遠處,有誰家的雞,叫了一聲。
然後,是第二聲。
再然後,是第三聲。
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