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斷青峰那夜,我瘋了》第154章 你讓我別問誰欠誰,現在我用你的溫度當賬本(1)

作者:喜歡七角楓的傅老·10天前

沙丘沒風,沙粒卻自己動。像有誰在底下輕輕撥,一粒一粒,往中間聚。岑野棠站著,鞋底還沾著青峰山腳的黑土,兩粒,沒拍乾淨。劍插在沙裡,沒入半尺,無鞘,無刃,只有一道細紋,從護手一路爬到尾端,細得像舊刀鞘裂開的縫。

沙巫沒穿袍,只裹了層灰布,腰上掛個銅鈴,沒響。他蹲著,手伸進沙堆,撈出一滴血。血是紅的,不亮,像凝在指甲縫裡的舊血痂。他沒問從哪來的,也沒問是誰的。只把血滴進沙漏——那東西是空心的,裡頭沒沙,只有一層薄如紙的膜,血一落,膜就鼓了,像人吸了口氣。

沙漏倒過來。

沙沒流,是畫面在動。

青峰山夜,雨沒停。岑野棠的劍刺進謝無咎左肩,血濺在青石上,黑的,黏的。可劍尖沒停,往下壓,壓進皮肉,壓進骨縫。劍尖裡,一縷絲,細得看不見,卻纏住了謝無咎的魂。那絲是青的,像春蠶吐的線,可那不是蠶絲,是禁物,是師尊秘庫裡鎖叛徒用的,叫“鎖魂絲”。

沙巫的手指在沙上劃了道線,說:“他不是救你。”

岑野棠沒動。他盯著畫面裡謝無咎的臉。那張臉沒皺眉,沒喊疼,眼睛是閉著的,嘴角卻松著,像剛喝完一碗涼湯,不燙,但暖。

“他把你釘在活人墳裡。”沙巫說。

岑野棠沒答。他盯著那縷絲,看它怎麼從謝無咎的脊骨裡鑽出來,纏上自己的手腕,再順著脈,扎進心口。他記得那晚,他拔劍時,謝無咎沒躲。他記得自己說:“你欠我的,還清了。”可他沒說,他偷偷在劍尖藏了這東西。

沙漏停了。沙子沒落完,但畫面沒了。沙面平了,像被手抹過。然後,沙裡浮出字,不是刻的,是滲出來的,像水從土裡慢慢洇:

“你挖得越深,我越難走。”

岑野棠站著,沒動。風沒吹,沙沒動,連沙巫的銅鈴都沒響。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左手有道舊疤,是謝無咎當年用劍尖劃的,說:“你握劍太緊,手會廢。”他沒回話,只把藥膏抹了,沒洗。

他彎腰,把劍從沙裡拔出來。劍身涼,像埋了三天的鐵。他沒擦,也沒收,就那麼握著,轉身,朝沙丘外走。

沙巫沒攔他。也沒說話。只在他身後,把沙漏翻了回去。沙漏裡,那滴血還在,沒化,沒幹,像一顆沒落下的淚。

岑野棠走了三步,停了。他沒回頭,但手鬆了松,劍尖朝下,輕輕一劃。

沙面裂開一道縫,不深,三寸。他蹲下,用劍尖挑起一捧沙,撒在裂縫上。沙粒落進去,沒響。他再挑,再撒。動作慢,像在埋一具屍體,但沒棺材,沒布,沒紙錢。

他沒哭,也沒喊。只是手在抖。不是因為累,是沙太細,一抓就漏,抓得越急,漏得越多。

他蹲了半個時辰。沙堆成一個小包,比拳頭大一點。他把劍插在包頂,像立一塊碑。沒刻字。他沒力氣刻。

風還是沒吹。沙丘外,有隻沙蜥爬過,四條腿,灰皮,尾巴斷了一截。它停在劍旁,抬頭看了眼,又爬走了。

岑野棠站起身,拍了拍膝蓋。褲腿上沾了沙,灰的,細的,像麵粉。他沒拍乾淨。他轉身,朝北走。

走了一里,他停下,從懷裡摸出一塊布。布是舊的,青的,邊角磨得發白,是謝無咎當年給他包劍用的。他把布展開,裡頭裹著半塊幹餅,硬得像石頭。他掰了一小口,沒嚼,含著,嚥了。

他繼續走。

天快黑了。沙地盡頭,有片枯胡楊,枝幹歪著,像被風擰過。樹下,有個破陶罐,半埋在沙裡,罐口裂了,裡頭積了點灰,還有半片幹棗,發黑,皺得像老人的手。

他走過去,蹲下,把劍插在罐邊。劍身斜著,影子拉得很長,蓋住了陶罐。

他沒動。站了會兒,從袖口摸出一根線。線是白的,細,是當年謝無咎給他系劍穗的,斷了,他一直留著。

他把線纏在劍柄上,打了個結。結打得歪,像小時候謝無咎打的。

他抬頭看了眼天。月亮還沒出來,但西邊有片雲,薄得像紙,透著點灰白。

他轉身,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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