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舊站在原地,望著車子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挪動腳步,心裡一片空茫。
恍惚間間,眼前的場景與記憶深處的畫面重疊,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我彷彿又看到了很久之前的那個廢舊工地,我也是這樣,一動不動地站著,眼睜睜看著樂瑤開著那輛醒目的粉紅色賓士,一點點駛離我的視線,再也沒有回頭。
而那時的樂瑤,是滿心傷痕地為我離去,帶著一腔落空的深情,離開這座城,蔚然呢,則是因為愛而不得的米彩,放下執念,離開了這裡。
我怔怔望著蔚然離去的空曠路口,我不知道他要去往何處,或許是直奔機場,即刻飛往美國,或許是找個安靜的地方,獨自消化這多年的執念,又或許,是奔赴一場屬於他自己、沒有糾纏與遺憾的全新開始。
不知什麼原因,天氣竟然又重新,漸漸地下起了濛濛的細雨,雨不大,灑在我的臉上,帶著一絲微涼的溼意。
我盯著蔚然車子離去的方向,心底莫名生出一種複雜的情緒,說不清是不捨,還是滿心的悵然。
我重重吐出一口氣,不知怎麼的,我竟然漸漸地開始可憐起了蔚然,也不知道我這份憐憫,是今日和他一番交談後才悄然生出,還是早就深埋在了心底,只是一直未曾察覺。
在沒有遇見我之前,他一直默默守在米彩身邊,是陪著米彩走過人生最黑暗歲月的摯友、依靠。他給足了她最好的物質、傾盡所有的溫柔陪伴。
我漸漸有些明白,為什麼蔚然終究愛而不得。因為他把感情想得太淺顯,把追求放得太高太物質。他一味想用世俗的優越去留住一個人,卻忘了米彩從來都不缺錦衣玉食,不缺安穩富足。
他陪她熬過了低谷,守過了長夜,卻從來沒有真正靜下心,去讀懂她心底真正渴望的安穩、偏愛與靈魂契合。
但我又仔細想了想,他真的看不懂嗎,看不清米彩內心深處的想法嗎?
我漸漸有些明白了,或許他從來就沒有真正看清過。
因為米彩在所有人面前,永遠都是一副清冷疏離的模樣。就算是在蔚然這個多年摯友面前,她能卸下幾分防備,流露出一點難得的活潑,可我心裡無比確定,米彩從來都沒有在他面前,完完全全敞開過自己的心扉。
有些心底最柔軟的情緒、最真實的軟肋,從來都只源於感情的積澱。
若是對一個人沒有半點愛意與心動,便絕不會輕易袒露真心。而米彩本就格外理性、心思通透,比誰都懂得剋制自己的情感。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當她慢慢對我動了心、生出了情愫之後,才一點點卸下了所有偽裝,把最真實、最溫柔、最脆弱的一面,全都向我展露開來。
而反觀那時的我,後知後覺,遲鈍又懵懂。
明明被她滿心偏愛、坦誠以待,我卻遲遲沒能讀懂她藏在冷靜外表下的深情,沒能早早接住她那份小心翼翼的真心,甚至還一次次讓她暗自難過、默默等待,幹了數不盡的蠢事,如今回想起來,心裡滿是愧疚與惋惜。
這雨漸漸下的大了,細密的雨絲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雨點,打溼了我的衣衫,也打溼了眼前整條街道。
我最後一眼望向了蔚然離去的街頭,路的盡頭早已沒了車子的影子,只剩朦朧的雨霧籠罩著街巷。
或許他真的再也不會回來,從此放下執念,徹底和米彩斷了所有牽扯。
若是這樣,對他而言,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雖然我說不清這種解脫到底是什麼滋味。
就在我思索時,米彩急促而又關切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昭陽,都下雨了,你怎麼還站在外面?”
我猛地回過神,慢慢扭過頭看向米彩,望著眼前這個我此生視若珍寶的人,心底百感交集,不禁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米彩見我還在原地傻笑,語氣更急了,帶著幾分嗔怪:
“哎呀,你還在那裡笑,趕緊進來,別淋著雨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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