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大姐有些侷促地捧著溫熱的杯身，雙手微微有些顫抖。
而楊思思安靜的坐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怎麼說話。
她安安靜靜的喝著檸檬水，眼神卻一直追隨著我和米彩，臉上沒什麼表情，既不參與討論，也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只是在默默的看著，用她獨有的方式，給予著我們無聲的支援。
我和米彩坐在對面，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格外鄭重。
鄭大姐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下定了決心，終於開口講述起那段塵封已久、充滿了辛酸的過往：
“我們家原本在蘇州舊城西邊住，老房子窄是窄了點，一家人倒也安穩。後來那邊拆遷，我們就搬到了城裡，日子剛安穩沒多久，我就生下了夢夢……可她一出生，就被醫生查出來有運動功能上的毛病，醫學上叫什麼早發性肌張力障礙，也叫扭轉痙攣，我們不懂，平時都喊它扭脖子病。”
說到這兒，她喉結滾了滾，眼眶又紅了一圈。
“從那以後，我就帶著夢夢跑遍了蘇州大大小小的醫院，能問的醫生都問遍了。可所有人都說，這病太罕見了，國內能治的地方寥寥無幾。好不容易託人打聽，才聽說真正能系統治這病的技術，大多都在國外……我們家就是普通人家，餬口都勉強，哪兒還有錢出國看病？”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聲音壓得發啞。
“這麼多年，就只能開些調理的方子，吃了敷了，全不見好。夢夢今年都四歲了，別的孩子跑跑跳跳，她走兩步頭就不受控制地往後扭，疼得直哭，小小年紀就遭這麼大罪，看著她痛不欲生的樣子，我這個當媽的……真的快撐不下去了。”
我和米彩聽完，心裡猛地一酸，幾乎喘不過氣。
米彩的眼淚早已控制不住地落了下來，她怔怔望著眼前這個被生活磋磨得滿身疲憊的母親，又看向一旁安安靜靜、眼神卻帶著怯生生不適的孩子，心疼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旁的楊思思也紅了眼眶，淚水無聲往下掉，精緻的眼妝暈開一片，看上去竟比米彩還要難受，平日裡那副跳脫張揚的模樣，此刻半點都看不見。
我實在不忍心看她們都這麼壓抑難受，輕輕拍了拍米彩的後背安撫她，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開口問道：
“鄭大姐，那……孩子的爸爸呢？”
一聽到“爸爸”兩個字，大姐剛剛勉強穩住的情緒瞬間又崩開，臉色更加痛苦，眼神也黯淡到了極點。
她長長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得厲害：
“唉……孩子他爸……走了。在夢夢剛出生、查出毛病的那天，就拋下我們娘倆，再也沒回來過。”
她頓了頓，手指緊緊攥著杯子，指節都泛白了。
“我當時拼命挽留他，我知道，他是嫌這個孩子，嫌她一出生就帶著這麼個怪病，怕拖累一輩子。我心裡恨他狠心，可有時候……又不得不理解他。換作是誰，攤上這樣的事，或許都會怕……”
話說到這兒，她再也忍不住，低下頭，肩膀輕輕顫抖起來，壓抑了多年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忍不住洩了出來。
我心裡頓時湧上一陣濃烈的愧疚，恨不得把剛才那句話收回來——我實在不該在她傷口上再撒一把鹽。
我連忙帶著滿心歉意開口：“對不起啊大姐，我不該多問的，讓您想起這麼難受的事。”
鄭大姐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亂抹了把臉，勉強扯出一絲釋然的笑，聲音還有些發悶：“沒事沒事，都過去了……這麼多年我早熬過來了，心都磨硬了，不礙事。”
身旁的米彩也慢慢緩過了情緒，從包裡抽出柔軟的紙巾，先遞了一張給鄭大姐，又轉手遞給眼眶通紅、妝都花了的楊思思，最後自己也輕輕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她看向鄭大姐，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十足的篤定：
“阿姨，您說的這個病我確實沒聽過，可我相信我那位朋友一定知道。他常年在國外行醫，見過無數疑難雜症，經驗特別豐富。我能不能加您一個聯絡方式？等我回去問問他的意見，一有訊息，我第一時間就聯絡您。”
怕對方著急，米彩又輕聲解釋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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