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冰冷厚重的鋼化玻璃望見米瀾的剎那,我的心臟驟然沉墜。
來此前,我早已在心底反覆推演無數遍她如今的模樣,自以為早已做好萬全的心理建設,可真正親眼相見,落差與悲涼,依舊重重壓在心頭。
她天生容貌清麗,骨相端正,與米彩有著如出一轍的絕色風骨。
可牢籠歲月,卻剝離了她往日鮮活的氣韻。
面容清瘦,眉眼覆著化不開的倦怠與滄桑,不見半分生機。
身著統一制式的深色監區衣物,樣式規整樸素,長髮束起,能看出她在桎梏之中仍勉強維持著僅存的體面與尊嚴。
米瀾的視線緩緩掃過玻璃外齊聚的我們五人,看見我們都到場的瞬間,她身軀微僵,眼底掠過猝不及防的錯愕,大概從未想過,時隔許久,會是以這般狼狽的姿態,與我們相見。
獄警示意探視開始,她端正身姿,沉默落座在我們正對面的座椅上,舉止拘謹,肅穆得讓人心酸。
我側首看向身側的米彩,她強忍多日的情緒瞬間崩塌,眼底迅速蓄滿深重的溼意,隱忍多年的酸楚盡數翻湧,死死壓在眼底,不敢墜落。
玻璃彼端的米瀾,並未第一時間與米彩通話。
她指尖微顫,率先拿起另一臺通話器,接通了米仲德他們所在的線路。
死寂數秒,聽筒裡傳來她壓抑破碎、帶著深重哽咽的嗓音,這是她入獄之後,我們聽見的第一聲私語,沙啞顫抖:
“爸,媽,嬸嬸!”
裹挾著無盡的委屈、煎熬與經年的思念,沉重得撕裂心肺,讓整個人瞬間墜入悲涼。
望著她憔悴單薄的身形,我胸腔裡滿是沉鬱的唏噓,無力亦無奈。
身側的米彩再也無法剋制,滾燙的淚水無聲洶湧滑落,她指尖驟然收緊,死死攥住我的手掌,力道緊繃至極,將所有痛苦與無助盡數寄託在這緊握的力道之中。
聽筒之內,米瀾對著父母低聲啜泣傾訴,壓抑的哭聲盤旋在肅穆寂靜的探視室,每一聲哽咽都沉重刺骨。
我默然閉目輕嘆,心底淤積著化不開的沉鬱與沉痛。
良久,米瀾才放下與父母的通話器,指尖顫抖著拿起正對我與米彩的聽筒。
我們近在咫尺,目光遙遙相對,卻被一層冰冷堅硬的玻璃徹底隔絕。
可視、可聞,卻終生觸碰不得,唯有冰冷的器械,維繫著這一場短暫又悲涼的重逢。
我靜靜凝望著她,心底蒼涼翻湧。
曾經那個張揚桀驁、稜角鋒利、驕縱無畏的米家二女兒,早已徹底湮滅在牢籠歲月之中。
昔日眉眼間的鋒芒、傲氣與執拗全然褪盡,餘下的只有歷經磋磨的沉靜、落寞,深入骨髓的脆弱。
她安靜攥著聽筒,目光落在米彩淚痕斑駁的臉上,眼底再也尋不到半分年少桀驁,只剩無盡的疲憊與溫順。
這是米彩分別至今,第一次再見妹妹。
萬般心緒哽在喉間,千言萬語盡數堵在心口,她雙唇顫抖,卻吐不出一字。
所有的惦念、愧疚、心疼與遺憾,最終都化作無聲的淚水,只剩剋制又崩潰的哽咽,浸透滿身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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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好我,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