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對滿座賓客屈膝行禮,臺下便己騷動起來。
靠近臺邊的一位青衫公子率先抬手,一枚碎銀“叮”地落入侍女捧著的烏木盤中。
聲線清朗:“姑娘此曲,彈得人心頭髮軟,這點薄禮,還請收下。”
話音未落,二樓雅間忽然擲下一隻錦囊,恰好落在女子腳邊。
她輕放琵琶,彎腰拾起,便聽雅間內傳來男子朗笑:“囊中五兩紋銀,賞姑娘潤喉,還請再唱一支小調!”
大廳頓時譁然,賓客們紛紛拋灑碎銀、銅錢,烏木盤裡很快堆起亮晶晶的銀角,叮噹作響。
坐在最前排的胖富商更是首接招手,令隨從捧來一錠沉甸甸的銀元寶,重重頓在桌上,粗聲喝道:“姑娘,下一曲單獨彈與我聽!這元寶便是你的!”
女子眉眼彎彎,抱琵琶再行一禮,聲音柔潤:“謝諸位客官抬愛,小女子便再為大家彈唱一曲。”
燭火映著她眼角的碎鑽花鈿,與盤中金銀交相輝映,將滿廳熱鬧襯得愈發濃烈。
陳玄之目光微轉,恰見臺上女子纖指輕撥,眼波流轉間似有萬千情愫,與廳中喧囂交織成一幅活色生香的紅塵畫卷。
不多時,歌聲再起,婉轉如泣,將離別之愁盡數揉入曲調之中。
臺下胖富商急得拍桌大嚷:“姑娘,別總彈這些悲曲,唱個舒心的小調!爺的銀子可不是白花的!”
說罷,他又掏出一把碎銀撒向臺上,銀雨紛飛,引得周遭眾人鬨笑。
女子停弦起身,對那富商盈盈一福,聲線嬌柔:“公子莫急,小女這便唱。”
言罷輕啟朱唇,一首軟糯小調緩緩飄出,清冽如山間清泉,淌過眾人心尖。
胖富商聽得眉開眼笑,連連拍手,目光首勾勾凝在女子身上,似要將人看入眼底。
他身旁的隨從也跟著起鬨叫好,滿廳掌聲喝彩聲此起彼伏。
那富商猶不滿足,又高聲喊道:“姑娘再唱一首!爺重重有賞!”說著便將一錠更大的銀子擲上臺去,銀子落在絨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
“公子怎得不飲酒?”身旁的粉衣女子輕聲開口,遞來一塊桂花糕,“這糕是新蒸的,公子嚐嚐?”
陳玄之接過糕點,指尖觸到她的手,溫軟如棉。
他輕咬一口,甜膩滋味在口中化開,望著女子溫婉笑意,忽然想起書中所言“凡塵多欲”。
原來這“欲”,竟是這般軟,這般甜,卻又讓人無端心頭空茫。
他喉結微滾,緩緩嚥下口中甜糕,那股膩味卻似黏在舌尖,揮之不去。
“公子可是覺得糕不合口?”粉衣女子歪頭輕問,髮間珠釵在燭火下晃出細碎銀光。
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混著桂花甜香,縈繞在陳玄之鼻端。
陳玄之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並非不合口,只是味道過於濃郁。”
他抬眼,撞進她含著笑意的眼眸裡,像浸了溫水的墨,柔得能把人的心思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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