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公子,這般木料,何止值幾千兩銀子!眼下,我身上只有一千兩,你先收下,等我回到京城,立刻把剩下的差價給你補齊!”
陳玄之淡淡一笑,抬手便將銀票推了回去:“李兄,你這就見外了。這點小東西,我送你便是,分文不取。
這段日子,你多次招待照拂,我銘記在心。不過幾塊木料,一點心意罷了。”
李道青幾番推辭,見陳玄之態度堅決,終究不再強求。
他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慨嘆,只覺此生能結識陳玄之這樣的人物,實在是平生難得的運氣。
李道青再三叮囑,語氣懇切:“我每年皆是這個時節回京,路上約莫兩月,在京城停留一月,來年一月二十前後,便會再度返回安逸城。
陳公子日後若有機會前往京城,千萬記得尋我,李道青必掃榻以待。”
陳玄之望著他,心底微起波瀾。
不過是幾場茶、幾回閒談、一同去過幾迴風月場所,何至於讓對方如此牽掛上心?
他看得透徹,李道青並非奸猾之輩,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一生在外奔波經商,無靠山、無依仗,孤身漂泊異鄉,人前熱鬧,人後只剩一身孤苦。
這般掏心掏肺的情誼,不摻算計,不帶功利,樸素,卻格外真切。
碼頭寒風刺骨,河水滾滾東流,船身緩緩離岸。
李道青立在船頭,望著漸漸模糊的碼頭,望著岸上那道靜靜佇立、朝他輕輕揮手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河風吹亂他的髮絲,也吹散了一整年的風塵疲憊。
二十年商海浮沉,有苦有累,有起有落。
而今日這場送別,這份萍水相逢卻真心相待的情誼,足夠他記一輩子。
船帆漸遠,慢慢融進河面煙波霧靄之中。
陳玄之獨自立在碼頭,微風拂動衣袂。
他早己是踏仙途之人,習慣了孤獨前行,習慣了步步為營、處處提防,習慣了仙凡殊途、冷眼觀世。
可這一刻,望著那葉遠去孤舟,他冰冷沉寂的心中,竟泛起一絲極淡、卻又格外清晰的暖意。
……
與此同時,安逸城的另一處深宅之中,風波暗湧。
前段時間,那名捕頭被陳玄之當眾廢去一臂,訊息傳回城主府。
城主本是震怒不己,有心發難,卻偏偏摸不清陳玄之的來路深淺。
此人孤身入安逸城,出手闊綽,行事從容,周身氣度絕非尋常江湖中人,城主不敢輕易出手,只得按下火氣,暗中佈下眼線。
他一邊派人快馬趕往京城,遍查世家權貴之中,有無陳玄之這一號人物。
一邊在城內細細打探,幾番輾轉,終於探得一條關鍵訊息——陳玄之近來,是萬花樓的座上常客,更是出手豪綽的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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