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明白,自己本不該一再縱容謝大芳,可每次對方厚著臉皮找上門來,她終究拉不下臉將人趕走。
陳玄之語氣微冷,毫不客氣地繼續道:“就因為謝大芳父母刻薄,她便理所應當將工錢盡數交出,又理所應當在你這裡白吃白住?
身世比她更可憐、月錢比她更少的小翠兒,反倒要受委屈、分攤開銷,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一旁的小翠兒終於忍不住,小聲插嘴道:“謝大芳就因為家裡不好,便可以厚著臉皮來我們這兒蹭吃蹭喝嗎?
她要孝敬她父母是她的事,何苦拉著我們一起為她墊背。”
陳玄之微微頷首,望著二人,神色漸漸鄭重。
他看得明白,琴姑娘心軟善愚,小翠兒委屈隱忍,若不把這層道理點透,日後只會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壓。
他沉吟片刻,對二人緩緩道:“琴姑娘,小翠兒,我給你們講一段道理,你們仔細聽,或許能明白今日這樁小事裡的人心。”
小翠兒一聽要聽道理,登時眼睛發亮,連忙端正坐好,連連點頭:“陳公子請講,我一定好好聽!”
琴姑娘也收斂心神,靜靜望著他,等著下文。
陳玄之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首透人心:
“這世上,有一種人最是可恨,便是慣於裝可憐的人。
真正自尊、自愛、自強的人,縱然身世悽苦、境遇艱難,也不願輕易向人低頭乞憐,更不會拿著自己的不幸,去道德綁架旁人,拖累旁人。
他們寧可自己苦一點、累一點,也要守住體面,守住底線,不靠博取同情過日子。
反倒是那些一心只想佔便宜的人,最擅長賣慘、裝可憐、博同情。
他們抓住旁人的心軟與善良,把‘我可憐’三個字,當成最好用的利器。
你們記著一句話——
可憐之人,若是心術不正,害起人來,往往比惡人更陰、更狠、更猙獰。
因為他們知道,你不忍心對可憐人下手。
你越心軟,他們越得寸進尺;
你越退讓,他們越肆無忌憚。
等到哪一日你不再縱容,他們便會將你視作仇人,恨你入骨。”
琴姑娘身子微震,臉色微微發白,這番話,句句都戳在她近日的處境上。
陳玄之繼續道:“很多人,只懂用一顆慈悲心看世人,看誰都可憐,看誰都值得幫。
可若是換一個眼光,用因果去看這世間眾生,便會明白:世上沒有可憐人。
謝大芳今日被家人壓榨,是因她從小被洗腦,心甘情願奉上銀錢;
她能在你這裡白吃白住,是因你一味退讓,無底線縱容;
小翠兒明明更苦、更可憐,卻從不伸手討要,是因為她自尊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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