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她就被牙婆哄騙,賣進了京城教坊司。
在那兒,白日里要做丫鬟粗活,夜裡還得被逼著學瑤琴、練琵琶,壓腿練身段、吊嗓學唱曲,日日辛苦,從無停歇。
五年前,京城萬花樓將她從教坊司買來,送到安逸城萬花樓。
她生得貌美,又彈唱跳俱佳,詩詞歌賦樣樣精通,不過一年,便在西年前坐穩了萬花樓花魁的位置。
當初她剛入樓時,吳媽媽見了她第一眼就喜不自勝,首說:‘杜姑娘天生一副好皮囊,眉眼清豔,嗓音又比旁人清亮,只要咱們好好調教,將來必定是萬花樓的頭牌,能給樓裡賺下潑天的富貴。’
這話半點不假。
不過一年光景,杜師師瑤琴琵琶皆彈得出神入化,一曲唱罷,動人心魄,花魁杜師師的名號,很快便在安逸城傳了開來。
這幾年,但凡來萬花樓的客人,無不想方設法想見她一面。
能踏入她雅間的,更是非富即貴——有揮金如土的豪商,有溫文爾雅的書生,也有權勢在手的官員。
他們捧著金銀珠寶,說著甜言蜜語,擠在她雅間裡,只為看一眼她的容顏,聽一曲她的彈唱。
可杜姑娘私下同我說,她心裡清楚得很,這些人愛的,不過是花魁杜師師這副皮囊,是她指尖流瀉的曲調,是她口中婉轉的歌聲,從不是她這個人。
她把客人賞的銀兩一點點攢下,藏在床底的木箱裡,一分一毫都捨不得亂花。
她只想贖身,時時刻刻都盼著離開萬花樓,尋一個真心疼她、惜她之人,過一段安穩平凡的日子。”
說到此處,小桃兒頓了頓。
琴姑娘轉頭看向陳玄之,輕聲插話:“杜姑娘心善,還教過我與書姑娘、畫姑娘不少樂理知識,手把手教我彈瑤琴、練琵琶,若非她指點,我的技藝也斷不會有今日這般好。”
陳玄之微微頷首,聽著小桃兒的敘述,心中也覺這杜師師性子要強,自愛自重,待身邊人更是赤誠。
小桃兒定了定神,繼續往下說,那王立甲,是前年夏天從京城來到安逸城的。
一日,他跟著友人來萬花樓聽曲。
旁人要麼與樓中姑娘調笑輕薄,要麼推杯換盞喧鬧不止,唯有王立甲一人安安靜靜坐在角落,目光只落在杜師師撥弄琵琶的指尖上,年輕俊朗的面上,滿是專注與溫柔。
待到曲終人散,他才侷促地走上前,遞過一把摺扇,耳根泛紅,語氣有些結巴:“杜姑娘,你的琵琶彈得極好,不知……能否將這曲名寫於扇上?”
小桃兒當時就立在杜姑娘身側,平日裡杜姑娘對這般刻意搭話的客人,向來不理不睬,更別提在扇上題字。
可那日,望著眼前男子泛紅的耳根,杜姑娘竟鬼使神差地接過了摺扇,提筆在扇面寫下一句“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遞還時,眉眼間還帶著幾分難得的嬌羞:“公子若不嫌棄,便拿去吧。”
回了房內,只剩主僕二人時,小桃兒忍不住問她為何對這王立甲格外不同。
杜姑娘歪頭想了許久,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喃喃自語:“莫非那日是我糊塗了?難道就因他是京城來的書生?”
那日王李甲身著青布長衫,眉目清秀,一身書卷氣,又生得年輕俊朗,與萬花樓裡那些輕浮油膩的客人格外不同。
主僕二人思量許久,終究也沒琢磨出個緣由。
自那以後,王立甲便成了萬花樓的常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