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姑娘暗暗盤算,若是實在找不到真心託付之人,最差的法子,便是找一個男子做自己的中間人,自己出錢贖自己,並給對方報酬,借對方之力脫離萬花樓,又護住自身周全。
可這中間人該找誰?
這世間男子,多是逢場作戲,又有誰既有足夠的能力幫她脫離苦海,又值得她賭上全部身家與尊嚴,冒險一試?
琴姑娘閉上眼睛,將身邊相識的男子一個個在心底細細過濾。
那些流連花間的富貴公子,個個貪財好色,眼中只有她的容貌與琴藝,滿心皆是輕薄算計,一旦觸及利益,定會毫不猶豫地將她推入深淵。
那些趨炎附勢的文人墨客,看似清高,實則一心攀附權貴,又怎會為了一個青樓女子,得罪萬花樓背後的勢力?
思來想去,身邊形形色色的男子過了個遍,竟無一人能入她的眼,無一人能讓她放下戒備。
首到思緒兜兜轉轉,一個清俊挺拔的身影緩緩浮現,陳玄之三個字,成了她黑暗絕境中,唯一的光亮,唯一的人選。
她靠在床頭,一遍遍在心裡細數著選中他的緣由,每一條都斟酌再三,每一條都是她反覆權衡後的篤定。
其一,陳玄之乃是真正的才華橫溢,他下筆一字千金,所作丹青一畫萬兩,所有的財富皆可靠自己的真才實學掙來,不用依附權貴,不必仰人鼻息。
這般獨立自持之人,絕不會被區區錢財收買,更不會為了利益刻意欺騙、利用她,比起那些蠅營狗苟之輩,實在可靠太多。
其二,陳玄之此前離開安逸城之際,曾教過她一個自保之法,彼時,她未曾經歷世事險惡,並未刻意放在心上。
可如今歷經杜師師之事,看盡世間人情冷暖,再細細回想那番話,才驚覺那方法看似簡單,卻句句戳中她們這般弱女子的安身立命之本,足見他心思通透,心存善意。
其三,她與陳玄之年齡相仿,他生得相貌堂堂,俊朗不凡,眉眼間自帶一身溫潤文采,讓旁人難以企及。
這般人物,和他站在一起便是天作之合。
可每每想到這裡,她心底又會湧起濃濃的自卑。
她不過是萬花樓裡一個身份低微的琴娘,身處風塵,又怎配得上這般清貴無瑕的少年郎?
種種思緒在心底翻湧,有期待,有不安,有自卑……
更有破釜沉舟的決絕!
反覆思量後,她心中終於有了不容更改的決斷。
她暗暗發誓,一旦再次見到陳玄之,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她都一定要緊緊抓住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拼盡全力,也要讓他將自己從這萬花樓的泥沼中贖出去,從此遠離這是非之地,尋一份安穩。
從這天起,琴姑娘徹底收起了往日里的溫婉淡然,眼底多了幾分與往日不同的堅定與隱忍。
她不再沉溺於樓裡的虛情假意,開始不動聲色地暗中打聽,步步為營。
平日裡趁著與樓中姐妹閒聊的間隙,她總是小心翼翼地旁敲側擊,細細詢問像她這樣的青樓女子,想要從萬花樓贖身,需要滿足哪些苛刻的條件,又需要籌備多少銀兩。
每一個細節都不肯放過,每一個答案都默默記在心裡,將所有的心思都藏在溫婉的表象之下,不敢露出半分端倪,生怕被吳媽媽察覺,斷了自己的生路。
即便心中早己認定了陳玄之,認為他是最優之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