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琴姑娘見識過太多男子的虛偽薄情,看過太多海誓山盟最終化為泡影的鬧劇,心底依舊藏著揮之不去的不安與忐忑。
她深知人心難測,即便是看似溫潤可靠的陳玄之,她也不敢全然篤定,對方一定會願意出手相助,一定會在她身陷困境時不離不棄。
可環顧這偌大的安逸城,他己然是她能抓住的唯一希望,除此之外,她別無選擇,無路可退。
為了能脫離苦海,她甚至在心底暗暗下定了破釜沉舟的決心,只要陳玄之願意伸手救她,願意幫她離開這萬花樓,哪怕是讓她放下所有的尊嚴與驕傲,給他做小妾,做端茶倒水的侍女,她也心甘情願。
當初,杜師師死心塌地跟著王立甲,所求的也不過是一個小妾的身份,不過是求一個遮風擋雨的安穩歸宿,不求榮華富貴,只求一世安穩。
可就連這般微小到塵埃裡的心願,都未能如願,最終,落得個慘死的下場,成了一場泡影。
她絕不能走杜師師的老路,要換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想通所有關節,琴姑娘眼中再無半分迷茫,只剩下滿滿的堅定。
她依照當初陳玄之所說的自保之法,在心底細細擬定了一份周密的計劃,每一步都思慮周全,不敢有絲毫疏漏。
無比認真地寫下了兩份契約。
一份是委託陳玄之替自己從萬花樓贖身的契約,寫清了自己出銀錢贖自己,出了萬花樓,自己就是自由之身。
今後,她的人身自由與陳玄之無關。
另一份則是委託陳玄之在安逸城購置一處僻靜房產的契約,說明銀錢由琴姑娘自己出,房產也歸她自己所有。
只為贖身之後,能有一處安身立命的居所,不用再仰他人鼻息。
字跡娟秀,筆觸堅定,每一個字都承載著她對生的渴望,對安穩的期盼。
寫罷,她將這兩份承載著自己全部希望的契約仔細摺疊整齊,小心翼翼地藏在自己貼身的衣袋裡,只盼著能早日再見陳玄之,只盼著這位少年郎,能成為她的救贖。
而此時,遠在數千裡之外的京城,陳玄之正一心沉浸在修行之中,每日錘鍊神識、參悟大道,周遭的凡塵俗事皆無法擾他心神,全然不知自己早己被數千裡外的琴姑娘悄悄列入了計劃,成了她籌謀脫身的唯一目標。
這邊的琴姑娘,己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藏好了契約,壓下了所有心緒,日復一日地等待著。
她像一頭蟄伏的獵手,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時刻準備著,只等陳玄之一朝歸來,便會毫不猶豫地抓住他,將自己全部的希望,都押在他的身上,讓他成為自己逃離這無盡深淵的唯一齣路。
那邊,陳玄之站在京城碼頭,望著滔滔河水,距離歸期尚有一年光陰,是時候該動身返程了。
只是這一次,他決意不再走水路。
來時,皆是隨波逐流,看盡水上煙波,卻總覺得少了幾分自在。
這一回,待到五月暖風吹拂、草長鶯飛時,他便要騎上駿馬,踏上陸地歸途。
他準備一路向北,先回香葉城,再折向安逸城,最後,再從容返回宗門。
走走停停,賞閱沿途山川,既是趕路,亦是修行。
這一路,他將親眼所見的,不僅是歸途的風景,更是這仙凡兩界交織的人間煙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