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這麼倒黴吧？
他都穿得這麼窮酸落魄了，居然還能被人找茬？
路寶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堆起諂媚的笑容，轉過身連連作揖：“師兄！師兄息怒！小的是伙房的，納蘭師姐訂了些糕點，小的這是……這是尋不到師姐的人影了，這才誤闖了此地，還望師兄海涵！”
“伙房的？既在雲嵐宗當差，怎不穿本門宗服？我看你，怕不是外宗派來的奸細吧！”
說話的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面色慘白得毫無血色，唯有那雙眼睛透著幾分刻薄的精光。
少年的衣袍胸口處，赫然繪著一彎銀色淺月，周圍還點綴著兩顆熠熠生輝的金星——那是兩星斗者的標識！
“啊？不是的！師兄您誤會了！”路寶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生疼，身子卻止不住地劇烈顫抖，“宗服……宗服是不小心燒壞了，小的絕對不是什麼奸細啊！”
“我今早還跟著嫣然師姐一起進的山門，門口的守衛都能給我作證！”他幾乎是帶著哭腔辯解，腦袋埋得極低，不敢去看少年的臉色。
“哈哈哈哈——”
以那白臉少年為首的三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當即爆發出一陣鬨笑，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白臉少年捂著肚子，居高臨下地睨著他，語氣裡滿是嘲弄，“見過膽小的，可沒見過這麼膽小的，嚇成這樣，倒像是真做了虧心事。”
笑夠了，白臉少年才收斂了笑意，慢條斯理地開口：“按宗門規矩，下人不得擅自離開所屬區域，更別說你還沒穿宗服，這可是罪加一等的事。”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幾分假惺惺的和善：“不過嘛，我這個當師兄的，也不是那種不近人情的人，體恤你們這些下人起早貪黑，掙點銀子不容易。”
說著，他抬腳，將那雙沾了些許塵土的靴子，徑首伸到了路寶的面前。
“這樣吧，”白臉少年勾起唇角，眼底卻一片冰冷，“我這鞋子髒了，你替我拾掇乾淨。今兒這事，我就當沒看見，不僅不追究，還能告訴你納蘭師姐在哪兒，如何？”
那眼神，那語氣，分明是把他當成了一條可以隨意使喚的狗。
路寶臉上的笑容依舊堆著，甚至比剛才更諂媚了幾分：“謝謝師兄！謝謝師兄！擦鞋這活兒，小的最拿手了，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話音未落，他便跪趴在地上，毫不猶豫地扯過自己的袖口，一下又一下，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那雙靴子，連一絲塵土都不肯放過。
“我就說嘛，”旁邊一人抱臂而立，看著他這副模樣，嗤笑出聲，語氣極盡輕蔑，“下人與狗本就沒什麼兩樣，甚至比狗還要聽話，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對對對！”路寶頭也不抬，擦得更賣力了，甚至還學著狗叫，低低地“汪汪”了兩聲，“師兄們要是誰的鞋髒了，儘管找小的，小的在這方面，絕對是專業的！”
這副毫無骨氣的模樣，反倒讓白臉少年沒了找茬的興致。
他嫌惡地抽回腳，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滾吧滾吧，下次眼睛放亮點，別再讓我撞見你亂竄！”
他抬手指了指遠處那座最高的鎏金大殿：“嫣然師姐就在那裡面。不過你可得小心點，今兒是遇上我們幾個好說話的，若是換了旁人，你這條小命，怕是早就不保了。”
“是是是！多謝師兄指點！小的這就告退！”
路寶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身，頭也不回地朝著大殿的方向跑去，身後傳來的陣陣嘲笑聲，像一根根針，狠狠扎進了他的脊樑骨。
跑出很遠一段路，確認那些人沒有跟上來，路寶才緩緩停下腳步。
臉上那副諂媚的笑容，驟然僵住，然後一點點垮掉。
他死死咬著下唇，通紅的眼眶裡，一滴滴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