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在痛苦裡一寸寸沉下去。
不消片刻，那股子抖意便像潮水般退去，連意識也被一層渾重的霧裹住，昏昏沉沉，浮不上來。
“你叫什麼名字？”
黎枝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中，只見面前站著一個人。
輪廓、服飾，分明是那晚父親的模樣。
是父親。
“黎枝！”幾乎是下意識地，她脫口而出。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
“在你二十歲生日的時候，收到的禮物是什麼？”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嘴唇哆嗦著，吐出幾個字：“殺了一個人！”
“很好！”
牢房裡，黎枝捂著腹部重重栽倒在地，臻一就坐在對面，方才的每一個問題，都是從他口中提出的。
逼供水的效力纏得黎枝舌頭髮木，口齒不清，卻仍在機械地應答。
“在你心裡，你最感謝的人是誰！”臻一再次提出問題，這個答案他也想知道。
這時候，黎枝卻突然沉默了。
她的頭微微低垂著，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首到臻一耐著性子，又把問題重複了一遍，她依舊保持著沉默。
“很好，很好。”
臻一面色沒什麼變化，眼底卻掠過一絲難掩的失望。
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再問，“是誰把你養大的？是誰給你一口吃的，是誰給你的第一件棉衣？你難道就不心存半分感激？”
可這句話依舊石沉大海，沒有給予回應。
“白眼狼，都是白眼狼。”臻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意剛起，神色又沉了下來，語氣冷得像冰，“孫州現在在哪裡？”
這個問題在黎枝耳邊炸響。
她混沌的意識中，那個虛幻的父親身影也同樣向她丟擲了這個問題，兩者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讓她更加暈眩。
前兩個問題，她不知如何作答。這麼多年，真正該謝的人，只能是臻一。
她知道是他把自己養大，可心裡偏偏生不出半分共情，反倒是割裂感像一根刺，扎得人心頭難受。
有時甚至會從他身上泛起一陣強烈的噁心，那是她心底最真切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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