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開局召喚典韋苟成千古一帝》第93章 洛陽廢墟祭郊廟(1)

作者:孤獨終老實·23天前

關中諸路互相攻伐的訊息,一樁接一樁地傳回洛陽,卻沒能讓這座城亂上半分。

倒是有位老臣,聽罷那滿紙的廝殺,拈著鬍鬚,顫巍巍地道出一句旁人沒想過的話:陛下,關中打得越亂,越說明這天下,還認著朝廷,認著有天子在的那一方。可咱們困在洛陽偏安一隅,光有城池、有糧、有民,夠麼?不夠。天子之威,不能只靠這一城的煙火撐著,還得靠一個。

那老臣是當年隨駕出宮、一路上沒肯走的一位老廷尉,姓荀,字不詳,洛陽廢墟里最老的一批遺民,都認得他。劉協望著他,緩緩道:荀公說的是。這,朕何嘗不想,只是一直沒尋著個正大光明的由頭。

荀老廷尉道:由頭現成擺著。洛陽,本是漢家舊都;宗廟、郊壇,雖作廢墟,址卻還在。陛下若肯擇個吉日,親往這廢墟之北,告天祭祖,把漢室這一脈的名分,堂堂正正地立在舊都的故土上——那關中諸路、河北群雄,哪怕嘴上不認,心裡也得掂量掂量:這天下真正的正統,如今立在誰家。

這一番話,正說到劉協心坎上。

定吉日這事,也費了荀老廷尉一番斟酌。他從太史故紙堆裡,翻出當年洛陽郊祭合用的日子,又掐算再三,才定在仲夏望後。劉協不解,問為何不早些,荀老廷尉道:陛下有所不知,郊祭須待天地氣和、禾苗初長,方合默禱。且禮不可率,祭不可苟,正是要讓人看著,咱們是動了真格地要立這個名。劉協聽了,深以為然。他沉思良久,終於在仲夏定下一個吉日,下詔:於洛陽廢墟西北的郊壇舊址,齋戒三日,告祭天地,並往宗廟故址,奠酒告祖。

訊息一齣,洛陽城先自沸騰起來。

這訊息,不消半日便傳遍了各屯。撤了農事的、丟了扁擔的,都往城裡湧;南城的茶館、井臺、場院,一夜之間都在議論同一件事。有個趕了十里路來瞧熱鬧的老漢,眯著眼道:咱這輩子,還沒見過天子祭天。旁邊有人介面:你我這歲數,能趕上這一回,也算沒白活這世道。人群裡,不知是誰先抹了把淚,跟著便是一整片的寂靜。也有人冷眼瞧著,說這不過是做給天下看的一場戲;可到底,把這場戲一演三年,演成了真的名分,誰又挑得出半點錯處。素來沉寂的遺老遺民,一個接一個從角落裡冒了出來——有當年侍奉過幾朝的老內侍,有在廢墟里守著一方靈牌的舊宮人,有流離半生、如今拖著老邁身軀歸來的故吏。他們聽說了這件事,都拄著杖、抹著淚,往那廢墟的郊壇方向,一步一步地挪過去看。

祭祀前的三日,劉協沐浴齋戒,住進了行臺院裡一間空置的靜室,不見外臣,只留一盞燈。這三日,他把自己關在屋裡,將那些年來背過的《禮》,一條一條從記憶最深處翻出來,又把漢室的列祖列宗,從高皇帝到光武,到先帝,一位一位,在心裡默唸了一遍。他忽然覺得,這三日,比許都那深宮裡的十幾年,都更像一個該有的樣子。

這三日,他不曾動葷,也不曾近聲。白日里,他讓典韋守在院外,自己一遍一遍地擬那篇祭文;夜裡,他對著那盞孤燈,把列祖的名諱與功業,背了又背。有兩回,他想起自己在許都深宮裡,連宗廟的門朝哪開都不甚瞭然的光景,竟覺著這幾年的顛沛流離,反倒讓他離那二字,更近了些。

到了正日,天色尚未大亮。

洛陽廢墟之北,那一片荒冢與瓦礫之間,早被收拾出一方平整的祭壇。壇上設太牢之禮,羊、豕、牛,一一陳列;鼎中焚香,青煙嫋嫋。劉協著玄衣纁裳、御袞冕,由幾位遺老引著,一步一步,走上那方祭壇。晨風徐來,吹得衣裾飛揚;他的身後,跪伏著一大片老邁的遺民,烏壓壓地,一直綿延到廢墟的深處。

祭壇四圍,早三天便用黃幔圍起;壇前置三牲,鼎中列五穀、酒醴。禮官司儀,依古禮,先迎神、再奠玉帛、三進牲、四奏樂。雖無當年太樂署那滿朝鐘磬,卻也簡而不陋。劉協一步一步,依著禮官的唱諾,上前,退下,再上前。這一套他頭一回親身去做的禮,每一步,都重得像要把這廢墟上的塵土,都一併踩實了。

他在壇前立定,從禮官手中接過一炷香,舉過頭頂,朝著天,朗聲而禱。那聲音穿過晨霧,一字一句,像落在這一片斷壁殘垣上的鼓點:

惟漢高皇帝,誅暴秦、立炎劉,垂統四百載;光武皇帝,復興漢室,再造綱常。臣協,以祖宗陵廟之重,託孤於亂世,今承殘喘,歸此舊都。惟願上帝祖宗,鑑其誠,念其苦,佑我漢室,重振於茲。

那祭文,是他自己擬的,詞句未必盡合古禮,卻句句戳在在場人心裡。他念到末尾那句重振於茲時,喉頭竟哽了一哽,停了一停,才又續下去。壇下那一片靜默裡,有風穿堂而過,把那青煙,吹得斜了斜,又正了回來。

話音剛落,壇下那一片遺民,已是嗚咽成一片。

壇下的遺民裡,有個年過七旬的舊宮人,是當年伺候過桓靈兩朝的一位老嬤嬤。她擠在人群最前頭,把那一片哭喊,看得真真切切。當劉協那一聲穿過晨霧落下來時,她忽然捂著臉,蹲了下去,哭得像個孩子。

壇下跪著的,不獨是遺民。有幾個鬍子花白、當年在洛陽各署入過流的故吏,今日也拖家帶口地來了。他們伏在人群裡,頭埋得極低,可那噙了半輩子的淚,卻一顆也壓不住。祭罷起身時,有個故吏拉著旁人,哽著嗓子道:咱熬了大半輩子,以為這把老骨頭要埋在他鄉了,沒曾想,臨了還能見著咱家的天子,在咱家的地上,祭一回咱家的祖宗。這話一齣,四下一片唏噓。身旁的人去扶她,她嗚咽著道:多少年了……多少年沒人在這塊地上,再喊一聲咱們漢家的天子了。荀老廷尉伏在人群前頭,老淚縱橫,磕頭不止;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內侍,匍匐在地,哭得幾乎背過氣去。他們等了這麼多年,盼了這麼多年,終於在這片被戰火燒焦的故土上,又聽見了那一聲皇皇的,又看見了漢室的旗,正正地,插在這廢墟的正中。祭祀既畢,眾人卻久久不肯散去。

是日,風停雲住。及至劉協三拜九叩、禮畢起身,壇下的遺民仍把那一片抽噎,壓得低低的。有那細心的,瞧見天子起身時,眼眶也是紅的,只是強抑著,沒讓它落下來。荀老廷尉跪得早麻了腿,被兩個後生攙起來,卻還仰著頭,望著那方祭壇,一疊聲地道:好了,好了,漢家有後了。

這夜,劉協獨自立在宗廟故址前。那一方殘破的基座,還依稀可辨當年殿宇的規制;月光照下來,把那些瓦礫,照成一片冷寂的銀。他忽然想起,先帝在此臨朝的那些年,他還只是個在深宮裡被抱來抱去的娃娃,連這殿宇長什麼樣,都不曾記得。如今,他卻要在這片廢墟上,一個人,把這座快要斷了的廟,重新一根一根地,立起來。

他又想,若先帝還在,見這滿目瘡痍,不知是該哭,還是該認這一點點從縫裡透出來的光。他在這片瓦礫間站了很久,久到夜露把衣襬都打溼了,才緩緩在那一方殘破的基座前,又伏身拜了一拜。

他正出神,眼前那道青灰色的光幕,無聲地亮了。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你今日在洛陽廢墟上告天祭祖,立的不是一座壇、一場禮,而是這亂世裡漢室僅存的那口氣,堂堂正正地接回了它的軀體。天下英雄逐鹿,鹿死誰手,尚在未定;而你這一祭,先把誰是正統這面旗,穩穩地插在了華夏之央。關中諸路以此觀望,河北群雄以此掂量,就連那許都城裡高坐的人,也不能不心裡一凜。

郊祭那日的情形,很快便傳遍了兩岸的商道。有人為趕這趟,專程從河北、從兗豫,繞道洛陽來看一眼那面旗;就連那隔著函谷的關中,也有幾個故老,偷偷揹著人,朝著洛陽的方向,叩了三下頭。劉協後來聽荀老廷尉說起這些,只淡淡一笑,道:名這個東西,起初是心虛的人最想要;到後來,反倒成了踏實做事的人才配得起。】

光幕微微一停,又映出數行字,字字沉金:

【民心如水,自來歸其源。你今日這一拜,拜進的是千萬遺民心裡積了多年的一滴淚;這一聲,震動的,是這亂世裡漂泊無依的無數顆心。聲望之漲,不在廟堂高呼,而在故土深耕;今日之祭,實為漢室重興第一聲鍾。自此,洛陽不再是一座安身的廢都,而是名正言順的京師。你的路,從今日起,才真正踏上了那一條正大光明的歸來之途。】

劉協望著那行字,久久沒有說話。他忽然覺得渾身的血,都是熱的。三年前他在許都深宮,夜夜做得最多的夢,是夢見自己終於能金殿臨朝、端坐朝堂;如今他立在斷壁殘垣之間,風灌滿衣袍,倒覺得,今晚這一拜,比那夢裡的金殿,更真切、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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