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整個世界的海圖!還有……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胤禵的豪言壯語還在耳邊迴盪,胤禟卻只覺得自己的心肝脾肺腎都在跟著那一箱箱被抬走的銀子一起疼。金山?海圖?那都是沒影兒的事!可這白花花的銀子,卻是實實在在地流出去了啊!
京城裡為了組建“皇家探險隊”鬧得是熱火朝天,滿城風雨,而紫禁城深處的永和宮,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德妃烏雅氏,這位為康熙生下了三位皇子、三位公主的寵妃,此刻正拿著一方絲帕,默默地垂著淚。她的面前,跪著她最疼愛的小兒子胤禵和風塵僕僕剛從校場趕回來的胤禟。
“額娘……您別哭了,兒子這不是好好的嗎?”胤禵跪在地上,心裡又急又愧。他出徵在外,槍林彈雨都沒怕過,最怕的就是看額娘掉眼淚。
“好好的?”德妃猛地抬起頭,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痛心和失望,她指著胤禵,聲音都在發顫,“放著汗阿瑪親封的大將軍王不當,兵權說不要就不要了!跑去跟一群地痞流氓、亡命之徒混在一起,說什麼……說什麼要去出海當那海上的……海寇!我的兒啊!你這是中了什麼邪!要生生剜額孃的心啊!”
“海寇”兩個字,讓胤禵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娘!兒子不是去當海寇!是去給汗阿瑪尋神糧,是去開疆拓土,建功立業!”
“建功立業?”一個尖細而帶著幾分刻薄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只見三阿哥胤祉的福晉董鄂氏,正端著一碗參湯,嫋嫋娜娜地走了過來。她將參湯遞給德妃,嘴上卻意有所指地說道:“德妃娘娘,您就別跟十西弟置氣了。十西弟吉人自有天相,想來是這京城的富貴日子過膩了,想去海外體驗體驗不一樣的風情罷了。就是不知道,這風餐露宿,浪濤洶湧的日子,咱們這位嬌生慣養的大將軍王,能不能受得住呢?”
董鄂氏是出了名的嘴碎愛攀比,她丈夫三阿哥胤祉是個文人,最是看不起胤禵這種武夫。如今見胤禵“落魄”,她自然不肯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好機會。
她身邊的幾個妃嬪也跟著附和起來。
“可不是嘛,放著好好的王爺不當,非要去海上漂著,圖什麼呀?”
“聽說那海上風浪大的很,一口就能把船給吞了,屍骨都尋不著呢!”
“我聽說啊,這事兒都是九福晉給攛掇的!九弟妹也是,一個女人家,不好好在府裡相夫教子,整天琢磨那些個開鋪子、賺錢的商賈賤業,如今還把自己小叔子給帶到溝裡去了!真是不知所謂!”
這話一齣,胤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可以容忍別人說他,但絕不能容忍有人詆譭他的琳琅!
“三嫂此言差矣!”胤禟冷冷地站起身,擋在了德妃和胤禵面前,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董鄂氏,“我福晉琳琅,開‘雲錦閣’,讓數百名孤苦女子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創‘五保一金’,讓我‘西海通’數千夥計能老有所養、病有所醫!她所行的,是澤被蒼生的大善事!比起某些人,只會躲在深宮裡嚼舌根,不知要高尚多少倍!”
“你!”董鄂氏被胤禟一番話搶白得滿臉通紅,氣得渾身發抖。她沒想到一向玩世不恭的胤禟,竟然會為了他那個福晉,當眾跟自己翻臉。
“我什麼我?”胤禟絲毫不讓,“十西弟此行,乃是奉了汗阿瑪的旨意!是為國為民!三嫂若是覺得有何不妥,大可以去養心殿,跟汗阿瑪當面理論!何必在此處,用這些誅心之言,來傷額孃的心?”
胤禟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首接把康熙這尊大佛搬了出來。董鄂氏頓時沒了聲息,她再囂張,也不敢去質疑皇帝的決定。只能恨恨地瞪了胤禟一眼,訕訕地退到了一邊。
趕走了蒼蠅,胤禟這才轉過身,語氣溫和地對德妃說道:“額娘,您別聽她們胡說。十西弟這次出海,不是去送死,而是去立不世之功!您想想,袁隆平……啊不,是那神農嘗百草,才有了五穀。如今十西弟,就是去做當代的‘神農’!他帶回來的那些神糧,能讓天下再無饑民!這份功德,比他打一百場勝仗都要大!等他回來,汗阿瑪高興了,封他個‘海王’噹噹,那不比‘大將軍王’更威風?”
胤禟盡力學著琳琅的口氣,想把這事兒往大了說,往好了說。
可德妃哪裡聽得懂這些。她一輩子生活在後宮,她的世界裡,兒子最大的出息,就是得到丈夫的寵愛,手握重兵,安安穩穩地當個親王。
什麼“海王”,什麼“神農”,在她聽來,都是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她只看到,自己的兒子,要離開自己,去一個生死未卜的遙遠地方。
“我不要他當什麼海王!我只要我的兒子平平安安!”德妃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她抓住胤禟的手,哀求道,“老九,額娘知道你現在有錢了,有本事了。你跟皇上說說,讓你十西弟別去了,好不好?他要的那些什麼地瓜土豆,你派些下人去尋不就行了?何必讓他親身犯險啊!”
胤禟看著額娘那哀傷無助的眼神,心裡一陣刺痛。他發現,自己那套在商場上無往不利的“道理”,在親情面前,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可以說服朝臣,可以說服商人,甚至可以說服康熙,但他卻無法安慰一個擔心兒子的母親。
整個永和宮,再次陷入了一片壓抑的寂靜。胤禟和胤禵兩個大男人,一個是大將軍王,一個是商業鉅子,此刻卻像兩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束手無策地跪在地上。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而沉靜的聲音,從殿外悠悠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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