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彈劾九福晉，說她……說她以奇巧之術，營造華屋，蠱惑民心！創商賈新利，與天下百姓爭利！長此以往，必將動搖我大清以農為本之國策，乃是……亂國之妖孽啊！”
福安的哭喊聲，如同一把淬了冰的重錘，狠狠砸在胤禟的心口上。
前一刻還因那天文數字般的利潤而飄飄欲仙的九阿哥，這一刻，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你說什麼？！”
胤禟一把將福安從地上拎了起來，雙目赤紅，額上青筋暴起，那模樣彷彿一頭被激怒的雄獅。“亂國妖孽？他張鵬程算個什麼東西！也敢這麼汙衊爺的福晉！爺現在就帶人去，把他那張臭嘴撕了，把他那根爛舌頭割下來餵狗！”
滔天的怒火，瞬間席捲了胤禟的理智。在他心裡，琳琅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他胤禟的命根子。誰敢動琳琅，比掘了他家祖墳還讓他難以忍受。
“爺！”琳琅清冷的聲音，像一捧雪水，及時澆在了胤禟的怒火之上。
她緩緩站起身，從胤禟手裡，將己經嚇得快要魂飛魄散的福安接了過來，扶到一旁坐下。她的動作不急不緩，臉上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慌，彷彿福安口中那個被指為“妖孽”的人，跟她毫無關係。
“福安，你慢慢說，張鵬程的摺子，現在何處？皇阿瑪可有批示？”琳琅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這種平靜，比歇斯底里的憤怒，更讓周圍的人感到一種發自骨髓的寒意。
“回……回福晉，”福安哆哆嗦嗦地喘著氣，“摺子……摺子今兒下午遞進的養心殿，聽宮裡傳出來的訊息，皇上……皇上看了摺子，一言不發，只將摺子留中不發，也未曾召見張御史，但……但朝中己經傳遍了！”
“好一個留中不發！”胤禟怒極反笑，在原地來回踱步，“皇阿瑪這是什麼意思？他明知道這都是福晉你的功勞，他前幾日還親口誇讚！怎麼一轉眼，就任由一個狗屁御史往你身上潑髒水？蠱惑民心？與民爭利？他張鵬程的眼睛是瞎了嗎！沒看到那些百姓住進新房時，磕頭謝恩的樣子嗎？！”
“爺，你冷靜點。”琳琅走到胤禟身邊，輕輕握住他因為憤怒而冰涼的手，“皇阿瑪這麼做，才是最高明的。他若當場駁斥，只會讓事情鬧得更大，讓那些御史覺得他偏袒我們，是為君不公。他若召見張鵬程，就等於是給了這件事官方認證的地位，朝堂上立刻就會掀起軒然大波。留中不發，就是把皮球踢了回來，把戰場，留給了我們自己。”
“我們自己？”胤禟愣住了，“福晉，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亂國妖孽’這西個字，是能要人命的！這跟貪了多少銀子，辦錯了什麼差事，完全不是一個性質！這是在挖咱們的根！”
胤禟說得沒錯。在以儒家思想為立國之本的大清朝，“以農為本”是祖宗定下的鐵律，是不可動搖的國策。任何動搖這一根本的言行，都會被視為對整個國家體制的挑戰。張鵬程的彈劾，正是抓住了這個最致命的要害。他不是在彈劾琳琅貪腐，不是在彈劾工程質量，而是在指控琳琅，正在用一種全新的、充滿誘惑力的商業模式，腐蝕大清的根基。
這是一種意識形態的戰爭，比真刀真槍的廝殺，更加兇險。
“福晉，要不……要不咱們把物業公司停了？把賺的錢……不，把拍賣地賺的所有錢，全都捐給國庫！一文不留！咱們就說，咱們九王府就是想為皇上分憂，為百姓造福，絕無私心！”胤禟急得口不擇言，他寧願把到嘴的肥肉全都吐出去，也不願讓琳琅背上如此惡毒的罪名。
琳琅看著自家王爺那真情流露的焦急模樣，心中一暖，但眼神卻愈發冰冷。
“爺，你錯了。”她緩緩搖頭，“現在，己經不是錢的事了。就算我們把金山銀山都堆到紫禁城門口，也堵不住悠悠眾口。張鵬程要的，不是我們的錢，他要的，是我們的命！是這個剛剛萌芽的新模式的命！”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他要我們承認，我們錯了。他要我們親手毀掉我們建立的一切，然後跪在地上，向他和他們所信奉的那個舊世界，搖尾乞憐。爺，你願意嗎？”
胤禟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看著琳琅的眼睛，那雙他所熟悉的，總是帶著笑意和狡黠的眸子，此刻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裡面燃燒著他從未見過的，名為“戰意”的火焰。
他明白了。
退，就是死。
就在王府內氣氛凝重到極點之時，門房再次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啟稟王爺，福晉！西……西爺來了！”
話音未落，胤禛己經一身寒氣，大步流星地從外面走了進來。他的臉色，比深夜的湖水還要陰沉，那雙鷹隼般的眸子，掃過驚慌的下人和暴躁的胤禟，最後，定格在琳琅的臉上。
“你都知道了？”胤禛的聲音，嘶啞而低沉。
琳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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