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他?福晉,你沒發燒吧?!”
胤禟第一個跳了起來,他瞪大眼睛,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他伸手就想去探琳琅的額頭,卻被琳琅輕輕躲開。
“都什麼時候了!‘亂國妖孽’的帽子都扣到頭上了!你還要謝謝他?謝他讓你死得快一點嗎?”胤禟急得團團轉,他覺得自家福晉肯定是受的刺激太大,開始說胡話了。
連一向鎮定的胤禛,此刻也是眉頭緊鎖,眼中充滿了深深的困惑和不解。他審視著琳琅,試圖從她那帶著詭異笑容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九弟妹,此話何意?”胤禛沉聲問道,“張鵬程此舉,乃是殺招,意在將我們徹底釘在‘與民爭利,動搖國本’的恥辱柱上。你我都很清楚,在這大清,意識形態的罪名,比任何實質性的罪名,都要可怕百倍。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何來‘感謝’一說?”
琳琅臉上的笑意,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盛了。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帶著涼意的夜風吹了進來,將她額前的碎髮輕輕吹起。她望著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卻依舊能看到零星燈火的新建城區,聲音悠悠地傳來。
“西哥,爺,你們想,在我這個專案之前,全京城,乃至全大清的百姓,他們關心的是什麼?是今年的收成,是明天的米價,是苛捐雜稅,是生老病死。他們從不關心,也不敢去想,自己的生活,除了這樣,還能變成什麼樣。”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琳琅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兄弟二人。“我們建了樣板房,我們舉辦了拍賣會,我們讓幾萬戶百姓看到了一個觸手可及的‘夢’。這個夢,叫‘好日子’。但是,這個夢的影響力,之前一首侷限在崇文門外,侷限在那些即將搬遷的百姓和趨利的商人之間。對於更廣大的京城百姓,乃至天下人來說,這只是一個遙遠的,甚至有些荒誕的傳聞。”
“可現在,張鵬程站出來了!”
琳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他用‘都察院左都御史’的身份,用一道‘萬言折’,用‘亂國妖孽’這樣聳人聽聞的罪名,親手將這個‘夢’,從一個街頭巷尾的八卦,變成了一個擺在朝堂之上,擺在皇阿瑪案頭,擺在全天下讀書人面前的,一個嚴肅的、重大的、必須所有人站隊表態的——政治議題!”
“他想借此機會,將我打入深淵。但他不知道,他同時也給了我一個天大的機會!”琳琅走到書桌前,伸出纖纖玉指,在鋪著的宣紙上,重重一點。
“一個將我們所代表的‘民心’,從無形化為有形,從沉默化為雷鳴的機會!他給了我一個舞臺,一個原本我一個後宅婦人,永遠也登不上的,能夠向全天下,闡述我之‘道’的舞臺!”
“所以,我為什麼不該謝謝他?”
一番話,如醍醐灌頂,振聾發聵!
胤禟的嘴巴,己經張成了“O”型,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福晉,彷彿第一次認識她。他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漿糊,被這幾句話一衝,瞬間變得清明起來。
是啊!張鵬程以為自己是正義的化身,手握著意識形態的大棒,卻不知道,他這一棒子,正好捅了馬蜂窩!他把一個原本只是區域性的經濟問題,硬生生給升級成了全國性的政治對決!
而胤禛,他那被譽為“大清最強CPU”的大腦,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他瞬間推演出了琳琅這番話背後,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邏輯。
琳琅,根本沒想過要在“經義”和“禮法”的層面上,去和張鵬程辯論。
因為她知道,在那個舊的,由士大夫階層構建的話語體系裡,她必輸無疑。她的所有行為,用“祖宗之法”來衡量,都是大逆不道。
所以,她要做的,是掀桌子!
是繞開那套舊的話語體系,建立一個全新的,屬於她自己的,也是屬於這個新時代的評判標準!
而這個新標準的唯一核心,就是——民心!
得民心者,得天下。這句說了千百年的話,在過去,更多的是一種統治者高高在上的道德標榜。而琳琅,要將它變成一句實實在在的,可以被量化,可以被感知的,擁有雷霆萬鈞之力的——武器!
“你的意思是……”胤禛的聲音,己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要發動……輿論?”
“輿含論?”胤禟又聽到了一個新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