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哥說得對，但又不全對。”琳琅微微一笑，看向胤禟，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稱之為，‘人民的汪洋大海’。”
她走到胤禟身邊，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彷彿在交代一件去街上買菜的小事。
“爺，現在，我需要你為我做一件事。這件事，只有你能辦，西哥都辦不了。”
被琳琅這麼一捧，胤禟頓時覺得腰桿都首了，胸膛一挺：“福晉，你儘管吩咐！上刀山下油鍋，爺絕不皺一下眉頭！”
“沒那麼嚴重。”琳琅笑道，“我需要你，動用你所有的關係，你的人脈，你以前在京城裡吃喝玩樂時認識的所有朋友。從明天天亮開始，把全京城，所有茶館的說書先生，所有戲園子的戲班子，所有天橋底下編順口溜的，畫畫的，賣唱的……只要是能靠一張嘴吃飯的，能聚集人氣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我請來！”
“啊？”胤禟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請……請他們來幹嘛？福晉，這都火燒眉毛了，你還有心思聽書看戲？”
“不是我聽，是讓全京城的百姓聽，全京城的百姓看。”琳琅的笑容，變得神秘莫測。
“我要讓他們，不講什麼王朝興替，不說那帝王將相。我要他們講的，是王婆婆在冬天裡，終於能用上熱水洗菜，激動得掉了眼淚。我要他們唱的，是張二牛因為在工地找到了活計，終於給他閨女扯上了二尺紅頭繩。我要他們編的，是狗蛋和鐵柱，以前只能在泥地裡打滾，現在卻能坐在亮堂堂的學堂裡，跟著先生念‘人之初，性本善’。”
“張鵬程的彈劾，寫得文采飛揚，引經據典，可那些高深的大道理，尋常百姓，聽得懂嗎？”
“不懂！”胤禟下意識地回答。他自己都聽得頭大。
“這就對了！”琳琅打了個響指，“百姓聽不懂‘動搖國本’，但他們聽得懂，誰讓他們吃飽了飯。他們不明白什麼是‘與民爭利’，但他們看得見，誰讓他們住上了不漏風的房子！”
“張鵬程想跟我講‘大義’，我就要讓全天下的百姓告訴他，什麼是真正的‘大義’！讓他們吃飽穿暖，讓他們活得有尊嚴，這，就是我的‘道’！也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大義’！”
“我們不去反駁他，我們甚至不提他的名字。我們只講我們自己的故事，講這些小人物的故事。當這些故事彙集在一起的時候，就會形成一股誰也無法阻擋的洪流。張鵬程和他那些聽起來無比正確的道理，在這股洪流面前，只會被沖刷得連一根毛都剩不下！”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胤禟己經完全被琳琅描繪的這幅藍圖給震撼住了，他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腦海裡只剩下“高！實在是高！”這五個大字。
而胤禛，他背在身後的手，己經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琳琅，眼神里充滿了驚駭，甚至，是恐懼。
這個女人，她根本不是在進行一場政治辯護。
她是在……發動一場革命！一場思想上的，認知上的，徹底的革命！她正在用一種他聞所未聞，卻又恐怖到極點的方式，來爭奪“道”的解釋權！
她要讓“民心”，從一個虛無縹緲的政治口號，變成一把可以斬斷一切禮法枷鎖，碾碎所有反對者的，無堅不摧的利劍！
許久之後，胤禛才從這巨大的震撼中，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看著琳琅，那雙總是冰冷銳利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此法雖妙，”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風乾了的樹皮，“卻如烈火烹油，稍有不慎，引火燒身，便是萬劫不復。你……有幾成把握？”
琳琅迎著他的目光，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一抹自信到極致的弧度。
“西哥，我沒有把握。”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但，百姓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