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的官員們,看著這三個土得掉渣的“證人”,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不屑。張鵬程更是冷哼一聲,在他看來,這簡首就是一場鬧劇。
琳琅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她走到三人面前,先是對著王婆婆,柔聲說道:“王大娘,您別怕。皇上是天底下最聖明的君主,他今天請您來,就是想聽您說幾句心裡話。您就把這裡,當成自家的客廳,把您想說的,都說出來就行。”
琳琅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魔力,讓王婆婆的情緒,漸漸穩定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向康熙,又看向琳琅,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個一臉正氣,卻讓她感到莫名害怕的張鵬程身上。
“皇上,福晉,”王婆婆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地說道,“老婆子不識字,也不會說什麼大道理。我……我就是想問問這位大人,”她指了指張鵬程,“我聽說,是您,要拆了我們的新房子,不讓我們住了,是嗎?”
這一個反問,如同一記重拳,狠狠地打在了張鵬程的臉上!
張鵬程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沒想到,這個老婦,一開口,就如此誅心!
“一派胡言!”他厲聲呵斥,“老婦休得在此胡言亂語!本官何時說過要拆你們的房子?本官彈劾的,是九福晉以妖術亂國!”
“妖術?”王婆婆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迷茫,“大人,什麼是妖術啊?是讓我們冬天能用上熱乎乎的水洗臉,是妖術嗎?是讓我們老婆子不用半夜頂著寒風去外面倒尿盆,是妖術嗎?是讓我的小孫子,能免費去上學堂,唸書認字,將來不像他爺爺和他爹一樣,當一輩子睜眼瞎,這也是妖術嗎?”
她一連串的反問,問得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這些問題,太樸素了!太首白了!
首白到,讓張鵬程那些引經據典的宏大敘事,瞬間變得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可笑!
王婆婆沒有停下,她彷彿要把一輩子的委屈和這一個月的幸福,都說出來。
“大人,您是清官,是大官。您住在高門大院裡,您不知道我們這些窮人的日子是怎麼過的。以前,我們住的那叫窩棚,西面漏風,夏天一身汗,冬天一身冰。我那老頭子,就是一年冬天,半夜起來上茅廁,活活給凍死的!”
說到傷心處,王婆婆的老淚,簌簌地流了下來。
“現在,九福晉給我們蓋了新樓房。那房子,亮堂,暖和,還乾淨!尤其是那個叫‘馬桶’的東西,老婆子我活了七十年,從沒想過,拉屎……還能是件這麼體面的事兒!”
“噗嗤……”
殿下,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但這笑聲,卻沒有絲毫的嘲諷,反而帶著一絲心酸。
王婆婆擦了擦眼淚,她顫巍巍地,走到張鵬程的面前,撲通一聲,又跪下了!
這個舉動,嚇了張鵬程一大跳,他下意識地就想去扶。
可王婆婆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只聽老婆婆用一種近乎於哀求的,顫抖的聲音,仰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
“大人,您學問大,您告訴老婆子。”
“如果說,讓我們這些窮了一輩子,苦了一輩子的人,在臨死前,能過上幾天乾淨、暖和、有個人樣的日子,就是‘妖孽’所為的話……”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問出了那句足以載入史冊,也足以讓任何一個標榜“為民”計程車大夫無地自容的話。
“那我們……我們寧願這樣的‘妖孽’,多一點!求求您,別把我們的‘活菩薩’,給趕走了,行嗎?”
“轟——”
張鵬程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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