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現在您還覺得，我那三十萬兩，花得冤枉嗎？”
琳琅這句反問，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胤禟的心口上。
他看著手裡的密報，再回想起魏臣那份“損失三百萬兩”的恐怖報告，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一個趙虎，就能造成一萬兩的損失。那十個趙虎，一百個趙虎呢？他不敢再想下去。以前，他只看到了“五保一金”那驚人的成本，卻從未想過，人心渙散帶來的損失，竟是如此的觸目驚心！
“我……”胤禟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不是傻子，他只是被固有的思維矇蔽了雙眼。此刻，那層窗戶紙被琳琅毫不留情地捅破，他終於看到了冰山之下的恐怖真相。
琳琅沒有再逼他，只是淡淡地說道：“爺，人心是桿秤。你給他們一斗米，他們敬你一聲東家。你給他們一個家，他們就能為你賣命。”
“‘雲錦閣’的試點，為期一個月。一個月後，我們再看結果。”
說完，琳琅便轉身離開了賬房，留下胤禟一個人，對著那兩份天差地別的報告，呆呆出神。
……
接下來的一個月，胤禟幾乎是掰著手指頭在過日子。
他一方面心疼著“雲錦閣”那邊每天都在產生的額外開銷，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地，每天都要派人去打探那邊的訊息。
而傳回來的訊息，卻讓他越來越感到匪夷所思。
“回九爺，‘雲錦閣’的蘇掌櫃，昨晚帶著幾個繡娘，主動留宿在店裡，連夜趕製前日安郡王福晉定下的一批新衣，說是不能耽誤了王府的信譽。”
“回九爺，今天東市‘錦繡坊’的掌櫃，想用三倍的月錢挖咱們的首席繡娘張媽媽，被張媽媽當場就給罵回去了。張媽媽說，‘錦繡坊’給的不過是銀子，咱們福晉給的，那是一輩子的依靠，給金山都不換！”
“回九爺，今兒下午下暴雨，鋪子門口的溝渠堵了，水都快漫進來了。還沒等夥計去叫人，店裡那十幾個女夥計，自己就脫了鞋襪，跳進水裡用手去掏淤泥，愣是把溝渠給掏通了。她們說，‘雲錦閣’就是她們的家，不能讓家裡遭了災。”
……
一條條訊息傳回來，胤禟從最初的震驚，到麻木，再到最後的沉默。
他發現，自己完全無法理解那些女工的行為了。
不要加班錢，主動通宵幹活？
三倍的工錢都挖不走？
為了保護店鋪，連大家閨秀最在意的體面都不要了，跳進臭水溝裡用手掏泥？
她們……她們圖什麼啊？
就為了那點看病能報銷的錢？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養老金？
這天，胤禟實在忍不住了，他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悄悄來到了“雲錦閣”的後院。
還未走近，他就聽到了一陣熱火朝天的喧鬧聲。
只見後院裡，十幾個繡娘圍在一起，正對著一塊新染出來的布料，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蘇掌櫃，我覺得這個‘落霞紫’的顏色，如果用在咱們新設計的‘飛天髻’髮帶上，肯定比用原來的‘胭脂紅’更好看！”一個年輕的繡娘大膽地提議道。
“沒錯沒錯！落霞紫更顯高貴，配上金絲線繡的祥雲紋，那些王府的格格們肯定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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