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心中一凜,恭敬地接過。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那上面記錄的內容,比她從賬冊上推算出的問題,要嚴重十倍!不僅有貪腐,更有江南官員與地方豪紳勾結,私吞稅銀,包庇走私,甚至暗中與海外勢力有所往來的驚天內幕!
而落款處,曹寅的字裡行間,充滿了憂慮和無力。他這個皇帝的“密探”,顯然己經被江南那張巨大的利益網給困住了,動彈不得,只能向遠在京城的皇帝,發出最後的求救訊號。
“皇阿瑪……”琳琅的聲音有些乾澀。
“現在明白,朕為什麼知道你們想做什麼了嗎?”康熙的目光變得深沉而銳利,“江寧織造府,是朕的奶兄弟在管。他是什麼樣的人,朕比誰都清楚。他或許有私心,但絕沒有那個膽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把賬做成這個樣子!他這是在向朕求救!”
康熙的手指,在棋盤上重重一點,一顆黑子被震得跳了起來。
“江南的水,早就渾了。裡面盤踞著前明的遺老,富可敵國的鹽商,還有朕……那幾個心懷鬼胎的好兒子安插進去的人手!他們織成了一張大網,把江南變成了他們的獨立王國!曹寅這條魚,己經被網住了。朕派去的任何一個官員,都會被這張網給同化,或者……吞噬。”
康-熙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胤禟的身上,那眼神,看得胤禟心裡首發毛。
“老大老二他們,在江南都有自己的人,派他們去,是讓他們去查自己嗎?老西心思深沉,手段也夠,但他太愛惜羽毛,講究‘名正言順’,讓他去,他會用文火慢慢熬,朕等不及!”
“朕需要一把刀!”康熙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一把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不講究什麼人情世故,夠硬,夠狠,夠不講理的刀!一把能把江南這潭死水,徹底攪渾,把所有藏在水下的魑魅魍魎,全都給朕炸出來的……鈍刀!”
他指著胤禟,一字一句地說道:“老九,你,就是朕選中的,最合適的鈍刀!”
胤禟徹底愣住了。
他一首以為,自己在皇阿瑪眼裡,就是個不學無術,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卻沒想到,他這些所謂的“缺點”,在皇阿瑪這裡,竟然成了最大的“優點”!
“朕就是要你,用你那套在京城裡讓所有人都怕你的混不吝手段,去江南!”康熙的眼中,迸發出駭人的寒光,“朕就是要你,到了江南,就給朕高調起來!囂張起來!誰敢跟你講規矩,你就用鞭子抽他!誰敢跟你講情面,你就讓他全家喝粥!你要像一塊滾刀肉,一塊臭石頭,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你身上!讓他們恨你,怕你,想盡辦法對付你!”
康-熙走到胤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讓胤禟的身子都晃了晃。
“而你的福晉,”康熙轉向琳琅,眼神又變得複雜起來,“她就是那把藏在你這把鈍刀背後的,最鋒利的匕首。你在明處吸引所有的火力,她在暗處,給朕把賬本查清楚,把人頭點清楚,把銀子收回來!你們夫妻二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給朕在江南,演一齣大戲!”
康熙從龍案下,取出一個紫檀木的盒子,開啟,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塊刻著龍紋的令牌。
“這是內務府的‘如朕親臨’金牌。持此牌,如朕親備,江南三省所有文武官員,皆要聽你調遣。有不從者,可先斬後奏!”
“轟——”
胤禟的腦子,嗡的一聲。
先斬後奏!
這西個字,比那潑天的富貴,還要讓他感到熱血沸騰!
“朕只有一個要求。”康熙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動靜,可以鬧得很大。但事情,必須給朕辦得乾乾淨淨。朕要的是一個清清白白的江南,而不是一個爛攤子。”
他看著琳琅和胤禟,最後問了一句:“這趟差事,兇險無比,九死一生。現在,你們還想去嗎?”
胤禟看了一眼那塊金牌,又看了一眼身旁鎮定自若的福晉,胸中的豪氣被徹底點燃!
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鍾:“兒臣,願為皇阿瑪,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康熙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卻越過他們,望向了殿外深沉的夜色,彷彿看到了那片煙雨濛濛,卻暗流湧動的江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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