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主簿，我且問你，這歸化城附近，可有菜園？可有懂得種植蔬菜瓜果的農夫？”
琳琅彷彿閒聊般的話語，落在己經癱軟如泥的錢萬里耳中，卻比閻王的催命判詞還要可怕。
他此刻哪裡還有半分主簿的威風，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連滾帶爬地想要從地上撐起來，卻因為雙腿發軟，試了幾次都徒勞無功。最後，他只能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地上，抬起那張血汙和鼻涕眼淚混雜的臉，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回……回福晉的話……沒……沒有啊……”
“這歸化城內外，都是……都是草原，自古以來就是放牧的地方。地裡長的，除了草，還是草……別說菜園子了，就是想找塊能種莊稼的地，都難如登天啊！”
錢萬里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琳琅的臉色。
“這裡的地，土質沙化得厲害，風又大，種什麼都長不出來。春天剛下點種子，一場風沙刮過，就什麼都沒了。而且晝夜溫差大，尋常的瓜果蔬菜，根本活不過三天。咱們……咱們歸化城裡吃的青菜，都是……都是從幾百里外的山西大同府，靠人一擔一擔挑過來的……”
他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知道，這其中的貓膩有多大。
從山西運菜過來，路途遙遠，損耗極大，菜價自然是貴比黃金。尋常士兵哪裡吃得起？就算是軍官，也只能偶爾嚐個鮮。這些所謂的“軍需菜”，十車裡有八車，都進了他和城裡富商的肚子裡，或者轉手高價賣掉，剩下的爛葉子才分發下去，這早己是公開的秘密。
琳琅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眼神卻越來越冷。
她不用問也知道，這其中的油水，足夠錢萬里吃得腦滿腸肥。
“所以，將士們常年只能吃肉乾和炒米，連一口新鮮菜葉都吃不上，是嗎？”琳琅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是……是……”錢萬里汗如雨下，不敢抬頭。
“所以，很多士兵都會出現牙齦出血、渾身無力、夜裡看不清東西的毛病，是嗎？”琳琅再次發問。
這個問題，讓旁邊的康親王椿泰都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對啊！本王就說！我軍中將士，近年來身體是越來越差！還以為是塞外水土酷烈所致，軍醫們也只會開些清火敗毒的方子，根本不見效！原來……原來是這個緣故！”
作為常年領兵的親王，他自然知道士兵的健康意味著什麼。一支連路都看不清，渾身乏力的軍隊，還談什麼戰鬥力？
琳琅心中冷哼一聲。
這哪裡是水土不服，這分明就是長期缺乏維生素導致的敗血症和夜盲症！
在現代，這是最基本的常識，但在醫療條件落後的大清，卻成了無法解決的頑疾。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女兒雅晴正撅著小嘴，有一下沒一下地撕著手裡的烤肉，顯然是沒什麼胃口。小丫頭這幾天總是在抱怨，說嘴巴里好難受，想吃額娘在江南時做的青菜粥。
不僅是孩子，就連胤禟和胤禵這樣身體強壯的成年人，最近也總是抱怨口舌生瘡，火氣大。
個人的需求，軍隊的危機，在這一刻，重疊在了一起。
琳琅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匪夷所思的決定。
她不再看地上的錢萬里，而是轉向一臉敬畏地看著自己的李黑風，以及那些剛剛歸順的山賊兄弟。
“李黑風！”
“屬下在！”李黑風“噌”地一下站得筆首，聲音洪亮如鍾。
“從明天起，你和你手下的一百個兄弟，不用再幹別的了。”琳琅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傳遍了整個營地，“本福晉給你們一個新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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