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先生跑了兩步就被堵死了。
他前腳剛邁上船幫，上游方向兩條小舢板無聲無息地貼了過來。船頭站著的人把火摺子一吹，火光照亮了一張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臉。
琳琅。
她手裡拎著一柄短弩，弩箭正對著鬼先生的胸口。
“跳水還是站住，你選一個。”
鬼先生的腳懸在船幫上，進退兩難。
他轉過身看著岸上的情形，兩個護衛一死一擒，走商早就趴在地上瑟瑟發抖。西面全是人，連弩的箭頭在火光下閃著幽幽的金屬色。
他緩緩把腳收了回來。
“九福晉好手段。”面具後面傳出一聲乾澀的笑，“看來我從一開始，就在你的網裡了。”
“從你那個走商把紙條交出去的那一刻起。”琳琅跨上烏篷船，船身晃了一下，她步子穩得像踩在平地上，“你以為你們的聯絡線是暗的？趙文昌出帳那一刻我的人就跟上了。”
鬼先生沉默了一息。
“你設的局。那條漠北商路，丁字號賬冊，全是假的。”
“不全是假的。”琳琅走到他面前，弩口抵在他心窩的位置，“商路是真的，利潤也是真的，只不過還沒開。你們急了，我就省了不少功夫。”
鬼先生的笑聲從面具後面滲出來，沙啞又短促。
“佩服。我跟了八爺這麼多年，栽在一個女人手裡，也算長了見識。”
“別急著感慨。”琳琅收回弩，朝李黑風比了個手勢。
李黑風帶著兩個人跳上船，一左一右把鬼先生的胳膊反剪到身後。
琳琅站在他面前，打量了一下那張鬼面具，白底紅紋，獠牙外翻，畫工倒是精細。
“這玩意兒挺礙事的。”
她伸出手，指尖扣住面具邊緣。
鬼先生的身體繃了一下，像是想躲，但被李黑風死死按住了肩膀。
面具被摘下來。
火光照在那張暴露在外的臉上。
琳琅的手停在半空，拿著面具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這張臉她見過。
不是一面之緣，是在九王府的正廳裡，大大方方地坐著喝茶，跟胤禟談笑風生。那時候他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首裰，戴著文士方巾，自稱是什麼商號的賬房先生，來九王府洽談一筆皮貨生意。
胤禟還留他吃了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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