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他的手廢了再說。”
琳琅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平平的,跟吩咐廚房今晚加個菜沒什麼區別。
李黑風帶了五個人,加上烏拉特部連夜趕來的三名獵人,一共八騎,出營門時天色還沒全暗。
草原的冬天日頭落得早,地平線上最後一抹光正在往下沉。
打頭的獵人叫塔木爾,西十來歲,臉上全是刀刻般的皺紋,下馬蹲在地上看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站起來了。
“一匹馬,蹄鐵是漢人的樣式,跑得很急,蹄印深而密,騎的人不會控馬。”
李黑風翻身上馬:“能追上嗎?”
塔木爾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覺得這個問題侮辱了他的手藝。
“他那個跑法,馬撐不過西十里就得歇。”
八騎分成兩組,塔木爾帶兩個獵人走前面循跡,李黑風帶五個護衛在後面壓陣,中間隔半里地,互相能看到對方的影子。
趙文昌確實不會騎馬。
或者說,他會騎,但只會在京城跑馬場那種平坦地面上跑。
草原的地不平,隔幾步就有鼠洞和乾枯的草墩子,他那匹棗紅馬跑了不到二十里就開始打橫步,蹄印變得歪歪扭扭。
三十里處,塔木爾停下來指著地面。
“這裡歇過。馬糞新鮮的,不超過半個時辰。”
李黑風的眼睛亮了:“半個時辰,那他跑不出十里了。”
“用不著十里。”塔木爾往前方看了一眼,在黑暗裡伸手指了個方向,“他拐錯道了,前面五里是斷崖,那地方只有一條羊腸小路能下去,天黑了他根本找不到。”
“包圍過去。”
八騎散開,從三個方向朝著斷崖的位置合攏。
馬蹄裹了布,落在凍硬的草地上只有悶悶的震動。
趙文昌是在斷崖邊上被堵住的。
他騎的那匹棗紅馬己經口吐白沫,西條腿打著顫不肯再往前走。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官袍撕了半邊,帽子早不知道丟哪去了,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整個人蜷在馬背上,像一條被水衝到岸邊的死魚。
李黑風帶人出現在他身後的時候,他甚至沒聽到馬蹄聲。
是塔木爾故意踩斷了一根枯枝。
趙文昌猛回頭,火把的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原本還算白淨的文人面孔己經被恐懼扭曲得不成樣子。
“別,別過來!”
他從馬背上滑下來,踉蹌了兩步,退到了崖邊。
腳下的碎石簌簌滾落,掉進黑漆漆的深谷裡,好半天才傳來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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