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頁翻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頁，兩頁，三頁。
琳琅跪在金磚上，視線落在面前那塊被磨得發亮的磚面上，數著康熙翻頁的間隔。
第一頁翻得快，不到十息就過去了。
第二頁慢了些，中間停了一陣。
第三頁翻過去之後，很長時間沒有聲音。
琳琅的膝蓋己經麻得沒有知覺了，但她不敢動。
不是怕康熙看到她挪身子，是怕自己一動就打斷了他的注意力。
這份十年策她寫了三年，改了無數遍，從歸化城到京城的路上又從頭到尾重新梳理了一遍。
每一個數字，每一條路線，每一項開支預算都有據可查。
她押的就是這一刻。
不知道過了多久，殿外傳來一聲極輕的更鼓響。
己時。
從辰時進殿到現在，過了一個時辰了。
康熙還在看。
琳琅的腿從麻變成了痛，痛到後來又變回了麻，反反覆覆兩三輪之後她的身體自己找到了一個勉強能撐住的姿勢。
紙頁的翻動聲一首沒斷。
偶爾會停下來很久，久到琳琅以為他放下了，然後又聽到一聲輕微的摩擦，是手指在紙面上划過去的動靜。
他在做標記。
琳琅沒法看到他標了什麼，但她能從翻頁的節奏裡大致判斷出他看到了哪個部分。
第一卷講的是北疆現狀，蒙古各部的人口分佈，與準噶爾的勢力交界線，現有駐軍的兵力和糧草供應情況。
這一卷他看得最快，因為這些資訊他自己手裡也有，軍機處每年都有奏報。
第二卷是核心。
土豆種植的推廣計劃，預計產量和可養活的人口數量，配套的水利工程方案，以及由此帶來的軍屯擴大和邊防鞏固。
這一卷他看了很久。
第三卷是商路。
從歸化城到張家口的商道規劃，蒙漢互市的制度設計，玻璃和鏡子的量產計劃及利潤預估，商稅徵收方案。
這一卷他看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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