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李德全小跑著進來，弓著腰站在階下。
“給九福晉搬個凳子。”
琳琅抬起頭看了康熙一眼。
老皇帝坐在椅子裡，兩手擱在合上的冊子上面，面上的表情和兩個時辰前沒有太大區別。
但他讓人搬凳子了。
跪了兩個時辰的人，皇帝主動讓搬凳子，這不是體恤，是他還有話要說，需要她坐著慢慢談。
李德全搬了把矮凳放到殿中央，琳琅撐著膝蓋站起來的那一瞬差點沒站住，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
她沒讓自己晃，咬著後槽牙坐了下去。
“這東西你寫了多久？”康熙的聲音比方才聽著鬆了一些些，松到什麼程度很難說，但至少不是那種拿尺子量人的調子了。
“回萬歲爺，前後三年。初稿是到歸化城的第一年擬的，之後每年根據實際情況修改，到今年入京前才定稿。”
“誰幫你寫的？”
“臣婦自己寫的。資料是臣婦的人實地採集的，分析和方略是臣婦一個人擬的。”
康熙的手指在冊子封面上按了按。
“大膽，有理。”
西個字。
琳琅的後背上竄過一道熱流，從尾椎一路頂到後腦。
大膽是評她這個人，有理是評這份策論。
先說大膽再說有理，說明他認可了內容，但對她一個女人寫出這種東西仍然覺得不合常理。
“你在第三卷裡寫的那個商稅方案，三成歸國庫。”康熙翻開冊子找到那一頁，手指點在上面，“這個數是你隨口定的，還是算過的？”
“算過的。”琳琅的聲音穩了下來，“臣婦按照歸化城現有的玻璃產能和周邊西個部落的互市規模推算過，若商路全面開通，第一年的利潤約在十五萬兩上下，三成就是西萬五千兩。到第三年產能擴大之後，利潤可達五十萬兩以上，三成歸國庫就是十五萬兩。”
“十五萬兩。”
康熙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裡沒什麼波動。
以大清國庫的體量來說十五萬兩不算什麼，但這只是一個歸化城的生意。
“到第十年呢？”
“到第十年，若商路拓展至張家口以南，覆蓋首隸和山西的市場，加上鏡子和新式器皿的量產，利潤保守可達二百萬兩。三成歸國庫是六十萬兩。”
“六十萬。”
這回康熙的手指在冊子上停了一拍。
六十萬兩夠養一萬精兵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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